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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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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耿氏醒来后就一直哭, 也不大声也不说话一直流眼泪,眼泪就没断过,张小鼠洗了个热汗巾来,宋氏一边劝一边帮她擦眼泪。

张金哥把耿氏抱进来后出去了一趟, 之后院里吴氏挨了耳光, 呜呜哭了会儿大约被张有福弄进屋了,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张金哥走进来见耿氏还在哭, 便径直走到床前跪下了。

“母亲, 我求求您, 您别哭了。”张金哥一句话说完,自己眼泪也下来了,张小鼠也跟着哭。耿氏越发伤心,坐起来一边一个抱着张金哥和张小鼠放大悲声哭了一场。

宋氏就坐在床边看着母子三个哭,自己也忍不住陪着掉了眼泪。好在这么放开了哭一场,憋在心里的苦倒是能发泄出来了,让她哭个痛快也好。

有她这弟媳在屋里, 张有田就没在屋里, 大约躲到哪里唉声叹气去了。等母子三个尽情哭一场平息下来, 两个孩子先止住了,宋氏才劝着耿氏不哭, 叫张小鼠去给耿氏洗汗巾擦脸, 叫她拿凉水洗了汗巾来给耿氏擦脸敷眼睛,张金哥则去给耿氏倒水喝。

宋氏又叫张金哥:“去给你母亲烧点热水来, 叫她烫烫脚松泛一下,她这身子本身就弱,可别憋出病来。”

张金哥立刻起身去烧水,张小鼠怕他不会烧也跟着出去了。宋氏劝道:“大嫂你看看金哥, 孩子心里是有是非黑白的,他知道心疼你,这孩子是个好的,大嫂你这福气在后头呢,儿子是你的,你跟那个糊涂拎不清的计较什么。”

耿氏憋屈道:“妯娌这些年,我没想到她能这样戳我的心窝子。”

宋氏道:“混账话你也听,你当她放屁。”

说实话今晚吴氏那些话,宋氏都听不下去了。耿氏不是不能生,她是接连夭折了几个孩子,生下来不足月就没了,养不住,吴氏拿这事攻击她,就问哪个当娘的能受得了。

宋氏这会儿看着耿氏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这事也就耿氏,换了是她,她今晚上要不生撕了吴氏她都不姓宋!

怕耿氏那性子有个什么意外,宋氏陪着耿氏坐了一晚上,安顿一番才起身离开。张金哥和张小鼠送她出门,宋氏便悄声嘱咐两个孩子:“你们两个,今晚得换班守着你母亲,我怕她万一有个想不开……不能光指望你爹。”

男人睡着了跟猪差不多,宋氏心说,还是提醒一下,不敢指望张有田。

张金哥点头,忙说他今夜就守着母亲,叫张小鼠先去睡觉,张小鼠却不肯走,兄妹两个索性都回去守着。

宋氏从东屋出来,大郎站在东厢房自己屋门口探头探脑,见宋氏出来忙放轻脚步过来,悄声问道:“怎么样了?”

“你大伯娘睡下了。”宋氏知道他在担心张金哥,可耿氏那屋大郎不好进去,宋氏就叫他,“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宋氏回到西厢房,孩子们都已经睡了,黑灯瞎火的,好不容易摸到火镰点上灯,张有喜却不在,不用问肯定又去安抚哪位兄长去了,估计就是张有田了。

结果宋氏睡到迷迷糊糊的张有喜回来了,一问,居然猜错了,张有喜在外头陪的两位兄长。

妯娌闹架,两兄弟却不至于结仇,张有福跟张有田一个样的憋闷懊恼,在屋里看着吴氏生气,索性找张有田出去说话道歉,结果张有喜刚好出来倒洗脚水,就被他俩顺手拉走了。

喂了一晚上秋蚊子。

宋氏睡得正香被扰醒,气得盘腿坐在床上懊恼,你说他们两口子招谁惹谁了。

张有田回到东屋,便打发张小鼠先去睡觉,坐下来跟嗣子说道:“金哥,你看要不……耿家的亲事就算了?”

“不行。”张金哥低着头,语气却十分坚定地说道,“就请父亲过些日子帮我去跟耿家舅舅求亲吧。”

“可是……”

“父亲,”张金哥打断他道,“这亲事要是算了,先不说到了这一步对耿家表妹影响不好,我娘那边,她闹一场您就把这亲事推了、如了她的意,她只会觉得这么闹管用。”

下回她还敢,只会更变本加厉。

她如此激烈地反对耿氏的侄女嫁给他,不是真的因为耿家表妹有什么不好,不过因为这女子是耿氏的侄女,肯定跟耿氏比她亲,万一拐带得儿子也不孝顺了。

就如同她明明知道她自己娘家兄嫂不堪,却仍然想要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嫁给他,不是因为蔻表妹哪里好,只不过是只想要一个跟她亲、听她的话、只会孝顺她的儿媳罢了。

至于他这个亲生的儿子怎样,对吴氏来说不重要,反正是亲生的。张金哥想起吴氏口口声声的“娘一心为你好”,只觉得心神疲惫。

事情闹到这样,却以一种让人无语的方式收了场。次日一早大郎赶着驴车送二郎和张银哥上学,等张银哥一走,张有福就揪着吴氏把她扯到堂屋,自己跪在张春山面前说他要休妻。

据张有喜说,张有福是真的动了休妻的念头。不光因为这回,实在是这些年两人虽说生了三个孩子,夫妻情分却说不上来好,三房人中他们两口子是最常吵架的。

加上吴氏娘家的种种做派,张有福这些年是烦透了吴家,进而也烦透了吴氏,索性觉得还不如光棍一人过个清静。

夫妻多年,吴氏发现张有福真不是吓她的,张有福这次是真的想休了她。吴氏不怕张有福扬言要休她,怕的是公婆也动了这念头。张家是讲究人家,孙子都那么大了,轻易哪有休妻的道理。余氏那一巴掌打醒了她,公婆看着宽厚,并非狠不下心来。

若只是挨了婆婆一巴掌就能把这桩亲事闹黄了,吴氏高兴还来不及,可若是公婆憎恶了她,真动了休掉她的念头,那就真完了。她这个年纪若是被休了,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就她那个娘家她也回不去,死都没地方死。

吴氏彻底慌了,跪在地上哭告哀求,求张有福看在多年夫妻份上,求公婆看在她给张家生了三个孩子,又骂自己昨晚一时糊涂得了失心疯,只求公婆饶过她这一回。

张春山不想听她在这歪歪的哭,起身出去了,余氏耷拉着眼皮,就不言不语的任由张有福和吴氏跪在地上,自顾自捻着线陀子纺线,当他们两个不存在一样。

她不开口,张有福和吴氏总不能自己起来,就只好继续跪着,一直跪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余氏纺完了一轴麻线,才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在这跟我哭有什么用,你这样口不择言,恶语伤人,该跟谁认错跟谁认错去。”

吴氏一听婆婆开了口,赶紧去跟耿氏赔罪。这一点你不得不佩服吴氏,能屈能伸,能做得出来,吴氏又是行礼赔罪,又是哭求哀告,跟耿氏说她昨晚邪祟上身得了失心疯,都是她的错,只求大嫂大人大量原谅她这一回。

张金哥昨晚守了耿氏大半夜,一早张小鼠进来照看耿氏,张金哥才回屋睡下,听到动静起身进来,吴氏哭哭啼啼拉着张金哥叫他帮她跟耿氏求饶说情。

当着耿氏,张金哥恼得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把吴氏拉了出去,拉回她自己屋里。

“娘,儿子是您生的,生身养身的恩情我还不完。”张金哥道,“儿子的命是您给的,您就说您到底想让儿子怎么样,您让儿子去死,儿子这就去死。”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不怕伤你娘的心,娘还不都是为了你……”

吴氏恸哭,张金哥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家里闹成这样,张春山和余氏自觉丢脸,一整日都羞于出门见人。

老张家沉寂了一个白日,当天晚上宋氏早早带着腊月做好了晚饭,薄薄的麦饼就着蒜泥茄子、麻汁豆角,还煮了秫秫粥,一顿饭除了他们三房的孩子大概没有人吃出滋味。

吴氏和耿氏都没出来吃饭,饭后张春山却吩咐把她两个都叫来。张小鼠把耿氏扶了过来,吴氏也低头缩肩地进来了,原本以为公婆是要管教一顿,两人都默默立在公婆面前等着听训。

张春山却开门见山说道:“家里闹成这样,是我这当长辈的无能,我跟你娘已经商量好了,等秋收过后就分家。”

此言一出惊住了满堂儿孙,张有喜顿了顿,旁边张有田已经一脸惶恐地起身跪下了,耿氏、张有福、吴氏也跟着跪下,于是张有喜也赶紧跪下,宋氏也只好跟着跪下,孩子们见大人都跪下了,也纷纷跟着跪下,满堂儿孙跪了一地。

兄弟不睦妯娌失和,气得老父亲说要分家,传出去这就是大不孝。

平安不明所以地转头四周看看,怎么忽然一下子大家都跪下了,就只有爷爷奶奶还坐着,平安拉了一下她娘,她娘不起来,却虎着脸做了个叫她听话别闹的表情。

也是让张春山惯坏了,平安离张春山原本就近,于是挨过去趴在他膝盖上问:“爷爷,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张春山看着小孙女心里一暖,连忙挤出一个笑脸哄道:“平安乖,爷爷没生气,爷爷要跟伯伯和你爹他们商量事情,大人说话呢,你吃饱了去玩吧。”

“哦。”平安答应一声,小孩虽然小,却也知道情况不对,这气氛明显不对啊,她昨晚还听见大伯娘和二伯娘吵架了,平安最讨厌吵架了。

但是懂事的平安知道大人有事小孩不能添乱,平安就扶着张春山膝盖嘱咐道,“爷爷,那我出去玩了,你不要生气,不许生气,生气会变老。”

张春山不自觉泛起笑意,说道:“生气会变老啊,可是爷爷已经老喽。”

“爷爷不老。”平安皱着小眉头不乐意,小孩子一时也想不起来怎么证明爷爷不老,脱口来了一句,“爷爷长命百岁!”

张春山失笑。心口憋着的那股郁气莫名消散了一些。都已经决定分家了,张春山跟自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不过几十年,他一辈子真正能留在世上的也就这满堂儿孙,该知足了。

张春山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平淡说道:“都起来吧,不用跪了,我不是跟你们置气。”

张有喜立刻就想爬起来,左右一看旁人都还跪着呢,大哥二哥都没动,只好也继续跪着。张有喜悄悄给宋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孩子们带走,也没他家娘子什么事儿啊,他们可什么都没干。

宋氏正有此意,正好平安走过来,宋氏就借着机会站起来一手牵着平安、一手领着七月,示意三个大的都跟她回屋。

宋氏打了个小算盘,她啥也没干,叫她在这里罚跪算怎么回事,公婆若是不管她那就是默许她可以走,公婆若还叫她留下,那她就借口先把平安送回屋,磨叽磨叽再回来。

“老三家的,你带平安回屋玩去吧,大郎二郎留下。”张春山道。

宋氏心里一乐,不用罚跪了,看来公爹这家是分定了。

不然不会非得把两个孙子也留下,这是下定决心了。宋氏喏了一声,大郎二郎自觉留了下来,宋氏便带着三个女儿回西厢房。

看不出吴氏还有这本事,能让公婆下决心分家。宋氏回到屋里,叫腊月带着两个妹妹读书认字,自己一边做针线一边留意听着堂屋动静。实话实说,分家,宋氏求之不得。

大家大口过日子,几世同堂,兄弟齐心,那是兴家之兆,可眼下家里这样,不如分的好。

只是看公婆怎么说了,不管公婆给出什么理由,旁人也只会联系到吴氏身上。吴氏这一回搅家精的名声是落定了。昨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村里旁的不快,像这样欺负长嫂把耿氏气到当场昏厥的事情,不用半天工夫就该人尽皆知。

别小看这虚无缥缈的名声,吴氏平日性子温顺,会说话,见人一脸笑,在村里人缘名声一直不错的,可在这件事上头却发疯一样闹得失了分寸,欺负耿氏性子软,自己却背上这样说话恶毒、欺负长嫂、逼得公婆分家的名声,莫说她自己受人鄙夷,怕是将来连张银哥的婚事都要受影响。

试想谁家女儿愿意嫁这个婆婆。得亏公婆家风正,张银哥平日还有爷爷奶奶教导,不然真带坏孩子。

稍晚些张有喜回来,跟宋氏说看来他爹分家的心意已决。

爹娘压根就不是跟他们商量,更不是用分家拿捏他们。张有田和张有福都自觉负有过错,更不敢担这不孝的罪名,跪求许久,但二老已经决定了。

“分家的原因,爹娘只说奶奶过世后他们就有这打算,趁着他们还在,想让我们把房屋建起来,看着我们兄弟三个一家一道立起来。”

“建房?”宋氏顿了顿,便猜测公爹是不是要动那五十两了。

加上去年做生意家里攒下的钱,要建两处房屋倒也差不多够了,别指望像老宅这么大,四间屋的宅院够了。

“可是哪有宅地?”宋氏道,附近买不到宅地,赁都不好赁,难不成还能跑到山里去占无主的地?

村里宅地严重缺,多少年没有卖过宅地了,像张家十几口人住这样六间屋的院子算不错了,村里有的人家两兄弟十几口子分家多少年,还挤在一处四间屋的院里。

“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张有喜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村后老四那房子附近赁地。”

从张有良家再往后,可就近山了,屋后就是山坡,没准夜间都能听到山里的野兽叫唤。

不过对于分家,夫妻两个倒没有太多担忧,分家不是他们闹的,分了家他们日子也不愁,先不说他们手里还有孩子们压岁钱的那二十两,钱是挣来的,张有喜相信自己挣钱的本事。

眼看就该割稻子了,割完稻子,就该采收山红果了,今年他打算早早准备起来,既然要分家了,那就各顾各的,张有喜打算到时候让大郎和腊月卖糖葫芦,预计今年的糖葫芦怕是没有去年那么挣钱了,他自己就主要做手套生意,定货和摆摊两条路子来,让宋氏在家负责手套供货。

张有喜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年时间从容,手套在粗麻布、颜色布的基础上他要开发加野麻纸的保暖手套和不加野麻纸的两种,不加野麻纸的可也有它的用处。不过抽个时间他得先去寻个靠谱的野麻纸货源,凡事早准备。

分家也好,除了孝敬爹娘,他往后挣的钱就是他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给娘子和孩子们买啥就买啥,不用顾忌这、顾忌那的。

“你等着,”张有喜嬉笑道,“等我今年挣了钱,一准给你买个羊皮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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