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探亲规则怪谈(3) 绝对不要去想一只……
比起呆在处处受限的房间里,出门守则的条条框框是最少的,没有说明任何致命危机。
这说明异常的势力范围只局限在这个家内部。
待在屋里,她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巴掌大,万一再来一次白天瞬间变黑的事件,她可承受不起。
出门需要一个家庭成员陪同,现在家里只剩李梅一人,富贵险中求,花时宜决定直接发起邀约。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安心在家待着不好吗?要不看会电视?”李梅一边拖地,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表姐~”花时宜吃准了李梅性子软,故意拖长了调子撒娇,“我闷得慌,陪我下楼走两圈嘛。你天天弯腰干活多累,正好活动活动。”
“行吧,等我把垃圾收拾好。”李梅最终还是松口了。
两人顺着楼道来到楼下,小区不大,只有几栋二十几层高的公寓楼,中间围了一块公共活动区域。
下楼之后才发现,小区围墙之外的所有风景都糊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任何轮廓。
李梅提着垃圾袋去了单元门口的垃圾桶,花时宜故意落后了几步。
果然,两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从楼道拐角走了过来,看见她一个人站着,立刻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个凑过来也不管花时宜是否感兴趣,压着声音说道:“小姑娘,你是这家的亲戚吧?”
“是的,我是她表妹,来找表姐暂住几天。”
“哦呦,你不知道哦!”其中一个阿姨立刻拉了拉花时宜的胳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可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表姐啊,这里搭错根筋嘞!天天神神叨叨念着自己有个女儿,有时候半夜还在楼道里喊名字,可瘆人了!”
花时宜按照规则,无视了她们说的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好在李梅已经倒完垃圾回来了,两个阿姨看见她,脸色一变,没继续八卦下去,讪讪地提着菜篮子快步走了。
花时宜就这样和李梅回了家。
这次外出时长不长,却收获巨大。
那个“不存在的第四名家庭成员”的身份,终于彻底确定了。
剩下的大半天过得异常平静,午饭时张小宇从暑托班回来,摔着书包抱怨同学讨厌。
花时宜低头吃饭,全程没有搭话,最终平安度过。
晚饭时张建国下班,坐在桌边全程玩手机,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天色逐渐沉了下来。
花时宜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掐着点走进了公共卫生间,开始按流程洗漱。
就在她挤好牙膏正要用牙刷杯接水的时候,发现杯子底部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条,朝上的那一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别相信。
花时宜展开纸条,内容似乎来自另一个和她一样经历了这一切的……受害者?
纸条开头的字迹还勉强工整,后面却突然变得潦草狂乱。
骗子!都是骗子!
它根本不存在——
规则在骗你!规则就是在骗你!
它越是让你无视,你就越会忍不住去想!越会在脑子里刻出它的样子!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不要想它的头发有多长!
不要想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不要想它站在你身后时的影子!
假装它不存在!忘记它,求求你忘了她!
她会顺着你的念头爬进来——
后面的字迹被彻底划掉了,只留下一团又一团黑色线条,以及纸条最角落的地方的那行小字:我刚才……已经想了。
花时宜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她的血液快要冻结,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她天生好奇心重、脑子又灵光,只需要看一遍就可以牢记所有规则,自然而然在脑海里生成画面。
而规则,克制的就是她这样的“聪明人”。
现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形象已经钉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无比确定,那就是李梅没被承认的女儿。
难怪规则从头到尾不肯描述“她”的样貌,还发疯一样反复强调“她不存在”。
花时宜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她身后一闪而过,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猛地攥紧拳头,拼命想清空大脑,可越是抵触,那个身影就越清晰。
就像有人告诉你“绝对不要去想一只白色的北极熊”。
那么,白色的北极熊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该死。
她放在洗漱台上的小熊忽然动了一下。
原本就蒙着雾的黑眼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边缘处已经开始泛起灰色,随时可能变红。
花时宜立刻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将活络的思想囚禁在脑海深处。
过程有些艰难,足足半分钟后,那股念头才勉强退去,小熊的眼睛也终于停止了变化。
趁着暂时安全,花时宜飞快刷完牙,攥着小熊冲进浴室,把它放在一个不会乱的位置,赶在21点前走完洗澡流程。
热水哗哗砸在背上,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甚至不敢在洗澡的时候闭上眼睛,生怕一闭眼,淋浴间那面实心墙就会凭空变出一扇窗户,然后有只冰冷的手从窗缝里伸出来,攥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进去。
好消息:沐浴全程风平浪静。
坏消息:她眼睛发炎了,红得像兔子,一眨就针扎似的疼。
好吧,比起变成养料,这点疼算不上什么。
她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温热的水汽卸下了浑身紧绷的防备,却没料到意外还是在这一刻发生了。
她在镜子里的模样变了,镜子里的她,可脸小了一圈,眉眼褪去了棱角,脸颊因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而变得鼓鼓的。
嘴里甜甜的。
一颗带着血丝的乳牙“嗒”的一声掉在洗手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小熊的脚边。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脱落,声响在密闭的浴室里不断响起。
笑声贴着耳廓缠上来,一遍遍萦绕不散。
“没关系,掉了就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池里散满了带着血丝的乳牙,上面的水珠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下泛着白光。
花时宜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死死捂住嘴。
唔……
即使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她依旧能清晰地察觉到,硬物不断从牙床上脱落,一颗颗拥挤地塞满口腔。
她的喉头下意识地滚动。
她想把这些脱落的牙齿吞下去。
全部吞下去。
这样,它们还属于自己。
而不是彻底离去。
强烈的眩晕裹挟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席卷而来,好在她残存的一丝清醒捅破了幻觉。
这不是真的,是异常!!!
她二话不说,根据规则要求,一把扯下架子上的蓝色浴巾,“啪”的一下死死盖住镜子,抱着小熊踉跄着奔向主卧。
主卧的门没锁。
她一把推开,迎面就撞见张建国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电视,啤酒肚堆在腰上,手里夹着烟,看见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梅坐在床尾的凳子上翻账本,计算机按地噼里啪啦,响得飞快。
花时宜裹着浴巾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尴尬地脚趾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