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温霁安接过那镯子看了会儿, 回忆道:“好像是……公主小时候戴过的。”
“是,公主是这样说的。”
他默然看着那镯子,她问:“公主说这话的意思, 是不是我不会有什么事,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事?”
“应该是。”他将镯子递给她。
许流玉端详着那镯子道:“如果是, 那么主还挺好的。”
温霁安叹息一声:“她原本确实是很好的,朝中有人说待北辽腾出手来, 势必要么主回去, 太后是想在此之前让公主择定驸马。”
原来是这样,许流玉对公主又生出了几分歉意,有一种她抢了人夫婿的感觉。
她看向他,盯着他久久不挪眼, 他问:“你看什么?”
她回答:“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成亲, 那等几个月公主就回来了, 所以……你会和公主成亲吧?”
温霁安默然, 没有回答。
但答案显而易见,会的。公主回来, 公主依然念着他, 不管他念着谁, 一切顺理成章,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们会成亲, 他会做驸马,她甚至觉得他们也会过得挺恩爱的。
她搂住他脖子,凑近他:“所以你们会做夫妻,你们还会很恩爱对不对?你们一定会很恩爱,说不定比和我在一起更好。”
温霁安看向她:“这样的如果没有意义, 像你这么说,如果宁则行的母亲没有反对你们,你也会顺利嫁给宁则行,你们也会很恩爱,你们会一起去扬州,一起游船,赏花,采莲,放纸鸢,说不定比我和在一起更有意思。”
“没这种可能,我是自己放弃了他,你和公主是错过了。”
“为什么不说,我若娶了公主,便是和你错过了?”他反问,
许流玉发现这种问题确实绕不明白,便不再纠缠了,跨坐到他面前,正正看着他道:“我一想到你和公主成亲,和公主恩爱,你们还弄出了孩子,我就不高兴,胸口堵得慌。”
温霁安轻轻一笑:“那真好,我常常不高兴,常常受这种折磨,我听见你在醉梦中叫他的名字,看见你为他哭,我甚至想,我只能用丈夫的身份在床上占有你,而你当时在想什么呢?会不会在默默想他?”
“你别诬陷人!”许流玉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叫他名字了,什么时候为他哭了!我和他……你那么大一个人在我面前,我怎么会想到他?”
温霁安叹声,她自己做过的事她还真不记得啊。
他问:“那你现在不会再想起他,想的全是我?不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吗?”
“你之前问过这个问题了。”
“没有。”
“类似的,你在回来的船上就问过,怎么没去找他,要给你生孩子,要和你回来。”
“不同。”
“但答案都是一样的啊,因为想你啊,在意你啊,就想和你在一起,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有你老是提起。”
温霁安也发现自己错了,明明她都没说什么,他自己却总提起,不是又让她想起吗?
当然,好像让她想起了也没关系,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他看着她道:“你就当,我只是想听你说,你心里只有我,只有我一人。”
“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人。”她马上就说,说完凑到他耳边,轻吮他耳垂,一手插进他衣襟内:“夫君,你好久没要我了。”
他的心瞬间绷紧,身体也瞬间绷紧。她有孕,他怕有意外,本就忍得辛苦,她竟还来撩拨,当真是肆意妄为。
“你有身孕。”他忍着渴望,哑着声音。
听着好像在劝她,但他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回答。
她将手从他衣襟内拿出来,又从自己背后覆上去,轻揉:“没事的,你不是也想吗?”
他呼吸顿时沉重下来,其实意志力也就那么一点点,装装样子,本就一击即溃,他再没理智了,抱住她亲上去。
……
公主回去后,宫中没有消息传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端午,宫中在宜春园办赛龙舟,太后与公主都去了,大伯娘作为官眷也去了,却是一派平静,大伯娘没有被留下问话,太后没有任何表示。
所以温家认为,此事过去了,至少是暂时过去了。
等到八月,姜姨娘临盆,是个男婴,母子平安。
家中有新生的婴儿出生,总是喜悦的,只有大夫人窦氏的笑里带着几分勉强,在那之后,她又叫来大夫给程曦开了方子,让她补身。
程曦不敢违逆,或者自己也是着急的,只好每日喝药,许流玉见了又觉得她也不容易。
她自己却是越临近产期,越开始胡思乱想,给自己设想了四种可能:第一,母子平安;第二,保了大没保到小;第三,保了小没保到大;第四,两个都没保住,一尸两命。
于是她开始和温霁安商量,如果她没了,孩子也没了,就将她嫁妆送还她爹娘,女儿没了,就不要占他们便宜了;如果她没了,但孩子在,她的嫁妆必须全给她的孩子,要是敢让他继妻染指那嫁妆一分,她必定化成厉鬼来找他,搅得他全家不得安宁。
温霁安正与她并排在坐在床上,听完一阵叹息,放下书本道:“你能说些好的吗?还有你就只在意你那些嫁妆,不在意别的?”
许流玉道:“在意啊,在意我自己……大好年华,却早早殒命。”
温霁安扔开书,捧起她的脸:“不会的,你之前已经‘坠崖’死过一次了,从此便没有危及性命的大祸,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真的?有这种说法吗?”她有点被安慰到。
温霁安认真道:“有,人这一生的劫数是有数的,你已历了一劫,哪有那么多劫?”
许流玉放下心来,又说:“那要是我真有什么事,留下孩子,你不许和继妻一起欺负这孩子。”
温霁安将她抱住:“若我早逝,你想改嫁便改嫁,念着我一些就好;若你真有意外,我便不再娶了,好好养我们的孩子,但我不想去说这个,这假想让我后悔让你怀孕。”
许流玉笑起来,靠到他身上:“那我还是想怀孕想和你生孩子的,你给取的名字呢?取好了吗?”
若想到将来孩子的模样,却是一种远远强过忐忑与恐惧的喜悦,能瞬间驱散那股不安。
温霁安道:“男女各拟了十多个,却觉得都一般,挑不出好的来。”
“那小名呢?先确定小名吧,我不要贱名,贱名太难听,取个有福气的吧。”
姜姨娘的孩子是郭氏取的小名,叫砖儿,许流玉很怕到时候婆婆给自家取名叫瓦儿或是泥儿,她还是想要文气一点好听一点的。
温霁安想了一会儿,去书架上拿来几本诗集词赋,与许流玉一道翻起来,于是一夜之间又拟了十多个小名,却又拿不定主意确定一个。
直到十一月,北辽传来消息,瀚王军大败,霍利可汗成功平叛,稳定局势,随即便往大周来信,要求大周将公主送回。
而公主到底还没再嫁,北辽气盛,态度倨傲,大有“忍了你们这么久,再鬼鬼祟祟生事就别怪我不客气”的意思,许多人怕了,朝中又有人说当初和亲是盟约,公主私自回朝确实不该,不如将公主送回去。
温霁安当然是反对,且是极力反对,拿出可战不可受辱的态度来,再次与另一拨大臣争得水火不容。
还在争议中,他便拿出备战的态度来,一心一意查军备,又开始早出晚归或是不归。
许流玉却在这时候发动了。
一切早已准备好了,找好了奶娘和稳婆,约好了大夫,身边也有能干的人照应,但事情一来,还是让人心慌,春喜马上道:“我赶紧去让人叫大爷回来!”
许流玉忍着初始的轻微阵痛叫住她:“才上午,叫他做什么,他又不能帮忙……不用叫他。”
春喜想想也是,便不再试图去叫人,只让所有人都过来候着。
头胎都慢,从白日到晚上还没开始生,再到夜深,累得没力气了,只好喝些糖水继续,许流玉生得直哭,她单知道生孩子危险,却没想到是真疼啊,比干什么都疼。
稳婆在一旁道:“能摸到头发了,就快了,夫人再使力……小公子头发真密啊,是个身体康健的,回头怕是顽皮要好好管教呢!”
许流玉听进去了,有期待就不那么难受,问:“怎么……怎么知道是小公子不是姑娘呢?”
稳婆道:“我接生了几十个娃娃了,就是小公子,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