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秦老婆子死了 孟淑梅正在
孟淑梅正在院子当中清洗鸡蛋壳。平时, 用过的鸡蛋壳都是攒着的,碾碎了之后,掺到鸡食里头, 鸡吃了之后,更爱下蛋。
瞧见女儿和女婿回来了, 孟淑梅笑呵呵指挥唐铮:“去西屋,把水盆子里头拔着的西瓜切喽, 你和春光吃着解解渴。”
唐铮应声而去, 颜春光问了句:“小阳呢?”
孟淑梅:“跟着金大寨跑出去玩了。”
颜春光在旁边阴凉处的小板凳坐下,这才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孟淑梅:“10号院里头,有个得了软骨病的孩子,说是家里人得了个偏方, 说吃炒熟了的鸡蛋皮能好, 就挨着家的跟人要鸡蛋皮。咱家正好有攒着的, 我就说洗了晒晒, 给人家送过去。鸡蛋皮上沾了鸡屎, 给人送过去不好看。”
颜春光点了下头,要来帮忙。
孟淑梅不让, 说:“怪脏的, 你不用沾手, 等着吃西瓜去。”
不多一会儿, 唐铮将切成一牙一牙的西瓜放到盘子里, 端出来。
西瓜散发着清爽的清香味儿,红红的沙瓤,看着就好吃。
“妈,您也吃。”唐铮说道。
“你们先吃,我把这些弄完了洗了手再吃。”
孟淑梅把鸡蛋皮用刷子刷干净, 又投洗两遍,晾在了窗台上。
来要鸡蛋皮那户人家不太讲究卫生,是真能干出带着鸡屎喂进孩子嘴里的事情来,奔着好事做到底,不想让孩子吃坏的原则,她多费了些事。
一个干活,两个吃西瓜,三人愉快聊着天,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蝉鸣还有孩童们玩闹的声响传入这套小院子,给这幅夏日温馨的场景当了背景音。
此时,另外一道声音插入进来,有些尖利,但听不太清。几人停住交谈,细细听着。
唐铮说:“好像是前院的那位大爷。”
颜春光:“好像是。”
孟淑梅闻言对这声音顿时就不感兴趣了,说:“他们家能有什么好事,不管他。”
不多一会儿,蔡小花跑了过来,刚到门口就闻到:“孟大姐,您猜怎么着?”
孟淑梅配合地问:“怎么着?”
蔡小花满脸都是得知大新闻的兴奋感,说:“那个死老太婆,晕倒了!那老头子正四处叫人,要去医院呢。”
秦老婆子最近这两月明显大不如前,脸色也不对,感觉随时能倒地,嘎嘣死掉的样子。三号院这些住户,本就死不待见这老两口,再加上何明娟整天来这家,三人待在一个屋子里,窗帘拉着,门关着,指不定就是干蔡小花亲眼看到的那些事儿,想想就觉得恶心人。
蔡小花每次路过前院,都要诅咒一句,感叹一声“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早早死了”。
偏偏那老太虽然看着不大好,却一直□□活着,天天出去卖冰棍和汽水。
蔡小花此时有种“终于轮到她了”的畅快感。
秦老婆子是回来取汽水的时候晕倒的。
自从在冰棍摊上增加了汽水,一个月能多赚五六块钱,让秦老头能多喝好几顿酒,多吃好几顿肉,脸上的笑容都多了,秦老婆子就更卖力了。
多增加汽水这一项业务,就多增加许多活计。
虽然有街道的介绍信,但食品厂为了防止她批量倒买倒卖,一次只肯给她三十瓶汽水,而且,需要回收汽水瓶。这三十瓶汽水,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里,最多两天就卖完了。
本来,一天就要多次往返去冰棍厂,现在又得频繁往返食品厂,秦老太婆这一天,就像是个陀螺一样。虽然有何明娟帮忙,但她不能现在就把所有事情交给对方,即便是身体疲累不堪,也只能坚持着。
不过,只要看见老头子抽烟喝酒吃肉时,满足的笑容,她的疲累就能一扫而空。
刚刚,带出去的汽水都卖完了,她回来送空瓶子,取汽水过去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老头当时正在靠墙阴凉下面的躺椅上扇着扇子闭着眼睛哼小曲儿,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立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连滚带爬软着脚跑过去,用手指头探了探老婆子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魂儿才归位,想将人搀扶起来,但是一个昏迷的人,虽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也扶不起来,尝试了几次,都不行。他没办法了,只好喊人来帮忙。
没把正院的人喊过来,倒是把路过的人喊进了院子中。瞧见是秦老太,下意识就想走,但是瞧见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到底没忍心,走了进来,试了试脉搏,觉得有些微弱,就提议把人送去医院。
秦老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能去医院。医院就是无底洞,我们家没钱!”
行吧,没钱上医院,有钱喝酒吃肉,等这老婆子死了,没人供你吃喝,看你以后怎么办。这人也没多说什么,就按照秦老头的要求,将人抱进去了屋里,就离开了。
秦老头想把人留下,可是没留住,就又剩下自己了,他麻爪了,在屋里头走溜溜,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忽然想到以前的土方法,连忙过去掐住了老婆子的人中,掐了好几下,留下深深的痕迹,掐得红肿一片,才听见老婆子嘴里头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之声。
秦老头一喜,连忙拍打着老婆子的脸,叫着“喂,喂,醒醒。”
在秦老头这里,秦老婆子的名字就是喂。
原本,秦老婆子在秦家当丫头时,有个名字,叫梅香。后来,秦老婆子嫁给秦老头之后,就不愿意叫这个名字了。因为梅香是婢女常用名字,有句歇后语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她嫁给了少爷,已经不是丫头了!
秦老头习惯叫她梅香,一时间改不过来,后来就干脆不叫了。
秦老太慢悠悠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声如蚊蚋问:“我这是怎么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是回来取汽水的。
“你刚才晕倒了,把我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秦老头子想想就觉得可怕,眼泪哗啦啦流出来。
秦老太心疼得不行,挣扎着坐起来,说:“少爷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就是要死,也得把你安顿好了再死。”
秦老头大受宽慰,从抽屉里头找出用纸包着的一片去痛片,递过来:“你还难受不?把这药吃了。”
秦老太瞅瞅那药片,没舍得吃。秦老头年轻的时候抽大烟,后来虽然被迫戒掉了,身体却留下不少病症,有时候这疼那疼的,就吃片去痛片。
去痛片虽然不贵,但是不好买,得有个医生开的方子,才能在药房里买到。秦老头吃的去痛片,还是从别人手里头高价买过来的,这么一片就得两毛钱。
见老婆子不吃,秦老头又将去痛片放了回去,说:“你都成这样了,就别去卖冰棍了,何明娟不是在呢嘛,她一个人就够了。”
秦老太本想摇头的,可是一晃,脑袋就晕,小心翼翼下地,说:“不行,昨天她替我看了一会儿摊子,晚上回来算账,我怎么算都不对,肯定是她贪钱了,我得看着去。”
虽然两人都计划好了,何明娟跟两人也处得不错,但对于这人,却没有完全信任。钱数不对,秦老太没有证据,也不好挑明了问,就只能多防着。
秦老头本来想帮何明娟说两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到底没说。
秦老太扶着床沿下地,颤颤巍巍走了两步,头晕眼花还恶心,眼前直冒金星,她忍着难受,摸索着出了门,到门外的水缸里头打了水,洗了洗脸,感觉好了些。
瞧见秦老头一脸担忧的样子,咧着干瘪的嘴巴扯出个笑容:“我没事。”
孟淑梅、蔡小花走到正门口,正好听见了这句,不由得相视一眼。
蔡小花露出失望的表情,嘟囔着:“祸害遗千年!”
两人就是专门来看看秦老太到底如何了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只是,刚刚洗过的脸苍白泛黄中泛着灰气,跟死人脸一样,把两人吓了一跳。
蔡小花:“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喊救人了,您没事吧?”
秦老太缓慢转过头来,回答说:“我没事。”
蔡小花:“瞧您这样子,该是中暑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您得多休息。”
秦老太:“我天生劳碌命,躺不下。”
蔡小花过来跟秦老太说话,本来就没安好心眼子,但还是被秦老太这话噎了一下,扯了下嘴角说:“是啊,您天生劳碌命,您家大爷天生享福的命,你俩天造一对。”
孟淑梅听着,觉得怪没意思的,拉着蔡小花,俩人一块出了院门。
不多一会儿,秦老太也扶着墙出来了,身后跟着提着几瓶汽水的秦大爷。她走两步,看看对方,觉得少爷真是受苦了,心里头充满了感动。她是真不想死啊,舍不得少爷,不管谁照顾,她都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