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想带你去个地方 大院里的热
大院里的热闹, 颜春光没有去参加。再过几天唐铮就又要出差了,这一去,就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两人但凡有空闲时间,就凑在一块, 说不完的话,看见对方就欢喜。
下了班, 颜春光走出国棉一厂大门, 一抬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熟悉的吉普车,连忙小跑着过去,对从驾驶室走出来的唐铮笑着问,“怎么又过来接我了?”
唐铮最近为着秋季广交会的事情比较忙, 再加上嫌开车费油,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颜春光很少让他来接自己。
“想带你去个地方。”唐铮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颜春光坐上来。
“去哪里呀?”瞧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 颜春光有些期待, 但又忍不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唐铮朝她神秘一笑,启动车子, 沿着颜春光回家的方向开了大概十来分钟, 拐入到岔路, 经过工业部办公大院时将车停下, 将车停在门口开阔的位置后, 带着她步行拐入右侧的小巷子。
小巷子第一个建筑是工业部招待所,对面有商店,理发店,小饭店等,别看巷子略有些偏, 但还挺热闹的。再往过走,就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开放式的街心小公园。
这边的民居看起来挺整齐,好像是统一建造似的,每家的门头一致,门和门的间距都差不多,像传统四合院那样,没有繁复讲究的台阶和气派的大门,墙壁也没那么厚。这就显得其中一家格外突出,依旧是传统的朱红色带门环的大门,三级台阶,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
颜春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边原来是工业部的家属院,后来工业部准备盖家属楼,与革委会,房管局协商之后,就将一部分房子划归到了房管局管理,作为市属干部的家属院。”
唐铮脚步悠闲,看着附近的环境,一边跟她介绍着。
“瞧着这地儿还挺不错的,生活方便,但好像没有甜水井胡同人那么多。”颜春光从来没来过这边,还挺好奇的。
唐铮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边生活便利,距离工业部不远,比较安全,也很安静。”
唐铮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来米就到了一处封闭的幼儿园,上面写着“燕市第二机关幼儿园。”
这个幼儿园鼎鼎大名,是幼儿园里的“施家小学”、“第二中学”,这里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参加市里的各种演出,获奖无数。
“原来第二机关幼儿园在这里。”其实小时候的颜春光是不知道这所幼儿园的,跟她不搭噶,是上学之后才知道的。同学们把学校分成了三六九等,第二机关幼儿园、施家小学、第二中学就是最好那一波的,跟他们这些胡同里头长大的孩子基本无缘。
唐铮幼儿园上的是在科研大院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都在顶尖学府。
现在想想,唐铮就是自己学生时代最羡慕的那种人。
想着想着,颜春光忽然笑了起来。
唐铮:“笑什么?”
颜春光:“想到一句俗语,自己不会,请个师傅。”
唐铮不解。
颜春光又笑:“就是莫名其妙想到这句话。对了,你带我过来,到底看什么?”
唐铮继续卖关子,“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颜春光继续往前走,大概五百米远,就是一所小学,再往过走一点,就是中学,都是三六九等里数一数二的学校。
等看完了中学,唐铮带着颜春光往回返,返回到那所“鹤立鸡群”的房子前。
“这些房子里头,只有这一套不属于房管局,是私房。”唐铮说着,掏出钥匙来,打开大门上的铜锁。
颜春光疑惑看一眼唐铮,见他暂时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近距离看这大门,才发现,上面的油漆应该是最近才涂上去的,活干得很粗糙,还能看到被新漆掩盖之下的斑驳痕迹,上面的铜环也生了斑斑锈迹,两边的石狮子也有被砍砸过的痕迹。这套房子,该是许久没人住了。
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干涩又沉闷的“吱呀”声,一股子混合着腐叶的味道扑鼻而来,但并不算难闻。
迎面就是影壁,上面砖雕跟门前的石狮子一样,被砍砸过,但没有石狮子那么坚硬,所以面目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本雕刻的图案是什么,残留着屡次贴过又撕下的纸痕,只有半张卷边、褪色的标语尚能看清,应该写的是“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地下,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踩上去软乎乎的,沙沙作响。
“这里,曾经被当成是红小兵们的指挥部,被他们糟践得不像样子了,要是住人的话,得好好收拾收拾。”
颜春光点点头,愈加好奇唐铮带自己过来的目的,但忍不住了强烈的好奇心,继续往里走。
绕过影壁,院子便一览无余。
方方正正的院落铺着青石板,只是从青石板的缝隙之中延伸出来高高矮矮的青草,高的甚至能到人的膝盖处,在淡淡的微风中摇曳着。从门口往里看,整个院子的地面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毯子。
一进院的位置,是一株枝桠乱长的杏树,叶子浓密得遮出了一大片的阴凉,也不知道是否和跟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那颗枣树一样,光长枝叶,不长果子。
这座院子,总体看来,占地大概有三百多平米左右,倒座2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房子和房子之间,有抄手游廊相连着,只是,上面的红漆凋落,呈现出斑驳之色,游廊上方,原本的苏式彩画早已黯淡模糊,蜘蛛在上面结出了层层叠叠的网,网上挂着许多干枯了的苍蝇、蚊子尸体。
木格窗棂也和游廊一样,褪了色,窗纸破损,泛出焦黄色,有的房间上了锁,有的虚掩着,有个干脆大敞四开着,高高垫起的三层台阶之上,长着绿油油的青苔。
空气中那股复杂的味道更重了:枯叶腐败的味道,陈年木料闷闷的木头味,还有暴晒之后残余的淡淡太阳味儿。
“这房子,怎么破败成这样?”
不管是路面的青石板,还是抄手游廊,亦或是挑高足有四米五的正房,都可以看出这所院子以往的盛景,这样的房子,在这么好的地方,本不应该荒凉至此。
唐铮揽着颜春光的腰,带她走进虚掩着的正房,说:“这家原本是化工部一位干部的私宅,68年被下放了,这所房子也被红小兵强占,当了指挥部。后来,这些红小兵们都被下了乡,这所宅子就空了下来。”
正房的家具倒是都在,只是乱七八糟在地上堆放着,蒙了一层灰尘,结了蜘蛛网,地上还有红小兵们没有带走的标语、大字报之类的。
虽然已经傍晚了,但屋里面的光线很好,三家正房的格局和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格局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
“你觉得怎么样?”唐铮带着颜春光在三间屋子里头走了一圈,问道。
颜春光仰头看着绘制了图案的房梁,大概因为比较高的缘故,上面的壁画反而保存得更好,可以清晰看出仙人、寿桃之类的图案。
“我觉得挺不错,就是得好好修整一番。”
唐铮带着她出来,站在正房台阶上,俯瞰着这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说:“还缺个厕所,可以在杏树旁边建个厕所,再把自来水管道迁进来。”
瞧他分明是已经规划好了的样子,颜春光看着他笑,唐铮这才说了实情。
“军队大院的房子是我父亲的,是公家的,不属于我们,我希望有一所属于我们两个房子,所以,就一直托人帮我留意着,也看了几套房子,不过就数这套最满意。”
“你什么时候有这打算的?”听了唐铮的话,颜春光便换了个立场再次审视这套房子,虽然破旧了些,需要修整的地方多了些,但是屋子的主结构,包括地板都是好好的,只需要做些表面性的修缮就好,需要费点功夫,但不是大工程。
唐铮实话实话,“和你确定下来关系的时候。”
颜春光惊讶之余,心里头微甜,“你这么早就开始打算了,一点都没跟我透露。”
唐铮:“现在的房子虽然能私下里交易,但是房源太少,我想着有了眉目了再和你说。难得碰见了这套私人产权清晰,位置好、价格也比较合适的院子。”
颜春光:“多少钱?”
唐铮:“七百。”
颜春光迅速在脑子换算着,大概相当于她和唐铮两人5个月的工资。两人5个月的工资换这么大的房子,还挺合算的。
接着,她从唐铮口中得知了原房主卖房的原因。原主人平反后,这套被占了的房子也还了回来,值得庆幸的是,房子被红小兵们占了之后,就一直空着,没有被那些“永久性居住”的租户占据,完整的私人产权还在自己手里头。
但不幸的是,房子被红小兵们糟践一番,又空了这么多年,早就破败不堪,原主人看着破败的房子,以往的伤心事儿就涌上心头,让他没法在这里居住。
还有就是,不光修缮需要一笔费用,按照现在的规定,每个月每间房子要缴纳1毛钱的房产税。这套院子一共11间房,一个月就得交一块多的税钱。
想来想去,倒不如把房卖了,还能重新获得单位的分房资格。
别人不想要,却更合了意唐铮的意。
“我找中间人要了钥匙,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把这房子买下来。结婚后,咱们暂时还是在部队大院住着,那边的生活更便利些。这边,慢慢收拾,万一哪天在大院住得不舒服,就搬出来,住咱们自己的房子,你觉得呢?”
不得不说,唐铮想得十分长远。他都规划得那么远了,颜春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然是觉得好。只是自己名下有了房子,就不能参与国棉一厂和工艺美术局的分房了。
通过上次和唐铮爸妈的接触,颜春光对两人都有所了解。
钱慧如这样的科学家,短时期内不会退休,即便是退休了,以她连亲生孩子都不愿意麻烦的性格,多半不会跟他们一块住,大概会住到疗养院去,衣食住行都有国家管着。至于未来的唐茂辉,到了他这个级别,也跟钱慧如一样,根本不需要他们给养老。
颜春光和这位未来公公没有单独交流过,与其说是尊重儿子的选择,倒不如说是并不在意儿子到底娶了谁,他跟唐铮之间像是不太熟的朋友,客气、尊重,却并不亲近。
住他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颜春光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而唐铮能买下这套房子,无疑让她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房子看好了,隔天颜春光就带着证件跟唐铮一块到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帮他们办理手续的就是帮着介绍房子的中间人,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跟房管的人十分熟悉,据说房管局的局长是他二姨。
不管是二姨还是姑姑、舅妈,能做这种掮客生意的,肯定在房管所里有人。这种生意说来是违法的,明面上被取缔了,但一直偷偷有人在做。
对于唐铮来说,多花些钱就能找个人帮着自己找到合适的房子,办理这些手续,不需用到人情,不需要操心太多,他觉得十分合适。
这位中间人朋友确实有两把刷子,在没有结婚证的情况下就把这套房产过户到了两人名下,从进到房管所到拿着私人房产证出来,全程不到一个小时。
颜春光盯着房产证首页上面,并排着的两个名字,还觉梦幻,就这样,就拥有自己的房子了?
办完过户手续,两人去老莫餐厅吃午饭作为庆祝。
大概因为这里是第一次见面,又屡次结缘的地方,两人有想要庆祝的事儿,总会想到这里。
颜春光只请了一上午的假,吃完了饭还要回去国棉一厂上班,两人简单点了沙拉和焖罐牛肉、杂拌还有作为主食的面包。
等菜上来的间隙,颜春光又从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私人房产证,翻开来仔细瞧着,笑容禁不住从嘴角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