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哥别说二哥 颜秋芬对此
颜秋芬对此十分震惊, 并对萧丽珠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慨,说:“你跟她分开就对了,这样的女人太有心眼了, 太会算计人了,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好的!”
“大姐, 那姐夫呢?妈对宋建国的评价一点都不比萧丽珠高……”
颜冬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颜秋芬打断了,“你姐夫对我好着呢, 萧丽珠可不能跟他比。”颜秋芬说着, 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今天早上,我说我要来看看小阳,他还说要帮我从婆婆那里要些钱出来。不过我没让, 你姐夫那个人, 就是太孝顺了。”
一听这话, 颜冬至忽然有些理解孟淑梅了。
当初, 母亲摆事实、讲道理, 把萧丽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目的的是什么, 掰开揉碎跟自己讲时, 自己恐怕也是这样的, 只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 执着而又自我, 听不见意见,不允许她说萧丽珠的坏话。
颜冬至觉得,大姐的毛病比自己还要重。
这一路上,姐弟两个各自想着心事,没怎么聊天。
公交车来了, 颜冬至想要跟着上去,看看大姐如今的生活,让宋家人知道,她是有人给撑腰的,让那个金二妹不要太欺负人,可是却被颜秋芬拒绝了,她说:“上回妈在家里头大闹一场,搞得我在宋家日子不大好过,你就别再过去给我添乱了,你的心意我知道,等过两天,我带着姐夫一块来家看你。”
颜冬至只好将颜秋芬送上了车,目送她走了之后,才蔫哒哒回了家。
颜春光和唐铮今天去总参大院礼堂观看的演出是辽、湖、广、沪四地的文艺调演。
文艺调演,简单来说各地区、各单位向上级和中央展示其文艺工作成果。也可以说是这四省为首都准备的国庆献礼。
这种调演门票一般都是在小范围内发票观看,只有少量对外销售,还得凭着单位革委会的介绍信才能购买。工艺美术局这样的单位自然是有观看名额的。
他们今天看的是辽省代表团演出的组舞《西沙之战组歌》,一共一个半小时的演出,6点开演,七点半结束,两人又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大概9点来钟,唐铮才把颜春光送回了家,照例送到了正院门口就回去了。
颜春光推开后罩院的大门,就看见了在东屋窗根底下坐着的颜冬至。
正房的灯已经关了,显然父母和小阳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如今有了唐铮这个名正言顺的“护花使者”,夫妻两个不用担心颜春光晚归的安全问题,到点就睡了。
颜春光将院门关好插上,小声问道:“你怎么还不睡,在这儿喂蚊子?”
秋天的蚊子被夏天的蚊子还要毒,虽然街道统一进行过灭蚊运动,但这种生物,就不可能杜绝。颜冬至从小就是招蚊子的体质,颜春光小时候爱和他一块睡,因为只要有他,蚊子就不咬别人。他睡的东屋虽然没有蚊帐,但每天都点蚊香,对付蚊子效果很好。
这么晚了,不在屋里头点蚊香睡觉,却在这儿挠着胳膊给蚊子做贡献,显然是有事儿。
颜冬至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专门留着挠痒痒用的手指甲这会儿发挥了作用,“刺刺刺”地挠着,有些烦恼,又有些过瘾。
“睡不着,有些话也不能和爸妈说,想等你回来聊聊。”
“刺刺刺”的声音搞得颜冬至有些烦,她去靠墙的洗脸盆架子上拿了肥皂,又沾上些水,“哪儿挨咬了,用肥皂水蹭蹭。”
这是土法,可以快速止痒,效果聊胜于无。颜冬至接过来,往蚊子包上蹭着,说:“今儿大姐回来了。”
颜春光坐到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没有说话。
颜冬至继续说:“我看着大姐那样子,心里头特别难受,你说,原先那么健康、水灵的人,咋几年的时间就变成那样了呢?我这会儿好像能理解咱妈当初对着我,对着大姐时,有多无力了。”
颜春光点了点头,有些欣慰于这个大哥终于能够理解母亲的不易了。
但紧接着,却听见颜春光说:“可是,我还是不理解,妈她怎么就真的不管大姐了?我就算了,一个糙老爷们,自作自受,可大姐他不一样,就嫁到了燕市,妈她那么厉害,就不能帮帮她吗?她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啊!”
颜冬至小声地抒发着自己矛盾又复杂的情绪,却发现颜春光一声不吭,就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颜春光反问,“你让我说什么?”
颜冬至笑了一声,又是长叹,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说:“是啊,你能说什么?从小,你就最听妈的话,她不让你干的事儿你绝对不会干。所以,你一路顺风顺水,上高中、当干部,还找了个好对象。”
听出他话中的带着讽刺和羡慕、嫉妒的复杂情绪,颜春光冷笑一声,“不然呢,学你们吗?一个心甘情愿陷在宋家的烂泥塘里,当成养料供应着一大家子吸血的臭虫,逆来顺受,比奴才还奴才,连母亲的本能都忘了,谁对她好就害谁;另外一个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好几次回城机会都浪费了,甚至不惜要挟父母,还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为爱情可以牺牲一些,也不过就是用完了就扔的烂抹布。”
听着这些刻薄的话语,颜冬至简直都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说话这么难听?”
颜春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为颜秋芬打抱不平的资格,妈妈不该你们,也不欠你们的!”
这几天,颜冬至的表现一直都很好,还以为他彻底反省了自己的错误,认清了之前自己所作所为的错误之处,明了了孟淑梅的用心,可颜秋芬一来,他又开始将错误往母亲身上推。他之所以替颜秋芬打抱不平,不过是借着她说自己罢了。
“把你们生下来,养育大,就活该一次次原谅你们,为你们犯的错误兜底吗?这不是亲生母亲,是冤大头!”
说完这句,颜春光不想再和这个哥哥说些什么,简单洗漱、刷了牙,就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的颜春光对颜冬至的态度恢复到他刚回来的那两天,客客气气、平平淡淡,说话也是说的,笑容也是有的,但只是浮于表面。
颜冬至没想到,对自己发难的竟是人畜无害的小妹,两人闹掰的原因自然不好和父母讲,就悄悄找了唐铮,希望他能从中说和。
颜春光却对唐铮说:“还是我对颜冬至报的期望太大了,那天听了他的话才意识到,他内心深处对于我妈跟他断绝关系始终耿耿于怀。那天,他表面上说的是颜秋芬,但实际上是在发泄他自己的怨气,怨恨我妈没有继续规劝、恳求,而是一气之下什么都不管了。我也说不上伤心,就是替我爸妈不值。他的幡然悔悟,也不过是被逼入到了绝境,忽然想到还有父母可以当做避风港罢了,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父母的怨恨已经深入骨髓,就像以前自欺欺人,欺骗萧丽珠对他有多好一样,这会儿也在欺骗自己,对父母的感情有多深,自己有多忏悔,不过就是想再从父母身上捞取好处而已。”
唐铮:“倒也不至于。我这两天跟颜冬至聊了很多,他不是多复杂的人,没有那么深的心机。你想想,他下乡那一年初中毕业,也不过就是十五六的年纪,这个年纪,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懂事,心智不成熟,甚至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犯下一些错误,也不是不可饶恕的。孩子遇到过不去的坎,习惯性寻找父母的庇护,也是人的本性,倒也不至于是捞取好处那么恶劣。”
“或许是吧,是我习惯于把人往坏处想。”颜春光说:“人和人之间,哪怕是血溶于水的亲人,彼此之间的裂隙一旦产生,就很难愈合。小铮哥,你知道吗?以前父母和哥哥姐姐之前的发生矛盾,我虽然心里头是想着爸妈的,但从来都是选择旁观,因为他们都觉得爸妈最偏向我,我要是替爸妈说话,他们对爸妈的怨恨就更重了,觉得他们之间闹掰,就有我的因素,所以我一直隐忍着,心里头气得炸了肺,也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我忽然就没有那些顾虑了,想说我就说。爸妈还有我,不指望他们养老,不指望他们承欢膝下,不见面反而少了很多糟心事,眼不见为净。”
颜春光看着唐铮的眼睛,严肃说:“我以后要给父母养老,等他们老了,要带着他们一起生活。”
“好,我跟你一起,给他们养老,带着他们一起生活。”唐铮郑重地说。
颜春光笑了起来,说:“等你爸妈退休,回了燕市,我们也给他们养老,如果他们愿意,我们也带着他们一起生活。”
唐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好。”
颜春光再次面对颜冬至时,虽然还有些别扭,但也好了不少。他们之间的矛盾,孟淑梅和颜国柱都看在眼中,但都没管。
就像颜春光说的那样,裂痕始终都在,无法愈合如初,孟淑梅对这个儿子也无法和以前一样,无条件的帮他,他只是回来待上一个月的过客而已,总是能够忍耐的。
颜春光投入到了国庆献礼的筹划之中。最终,国棉一厂国庆献礼是:联合东风市场,在十月一号下午,以抽签的方式,限量销售一批不需要布票的的确良布,在销售之前,在东风市场门前,进行文艺演出。
具体的销售方案由运销部门和东风市场对接,颜春光所在的宣传处负责当天的场景布置、文艺演出的编排等。
颜春光被安排的工作是老本行,美工。工作倒是驾轻就熟,但因着彭爱青这个宣传处的主力一三五晚上,还有周日全天都得上班,就得和肖珊娜两人轮着帮她代班,负责文艺队排练的组织、协调和监督工作,所以总有加班的时候。
唐铮又开始准备去参加秋季广交会的事宜,这段时间也很忙,不过只要颜春光加班,他就过来接送。
周日上午,颜冬至买了些上门礼物,准备去宋家,探望一下大姐颜秋芬。上次颜秋芬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想亲自去看看她的生活状态。
他回家之前,跟大队部借的钱所剩无几,几经思量之后,跟父亲借了十块钱,,这才有钱买这些东西。
他之前来过宋家,记得大概的方位,在这附近找人打听,就顺利找来了。
院子门敞开着,大夏天的,晾衣绳上晾着铺盖,靠墙还晾着草垫子。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在院子里头玩儿。颜冬至立时猜出这孩子是谁,不由得在他身上打量着。
小阳现在已经长高了,长胖着许多,可还是没有这个孩子高壮,一看就是养得很好的样子。这时候,从正屋走出一个年轻女同志来,一脸警惕看向颜冬至,“你谁呀,站在我家门口干啥?”
颜冬至忙跨了一步进来,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颜秋芬的弟弟,我叫颜冬至。”
那个女同志的表情没有因为这是家里头的亲戚而有所缓和,而是朝着对面的小房喊了一声:“颜秋芬,你兄弟来了。”
那语气中的轻慢,颜冬至感受到了,看向那女同志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那女同志显然并不惧怕他,走过去将那个胖孩子抱起来,头不回进了靠里面的倒座房。
而他的大姐自矮小的自搭房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的不是惊喜的笑容,而是惊慌还有责备。
“你怎么突然来了?”
颜冬至笑容还不曾挂到脸上,就僵硬住了。
“大姐,我过来看你,你就这么不欢迎我?”颜冬至站在原地没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是,不是不欢迎你,就是你来得太突然了,我这也没个准备。”颜秋芬扯出个笑容来,不自然地理着头发。
“我到我大姐家来,还需要做什么准备?”颜冬至想着,来都来了,今儿怎么着也得把自己想了解的,都了解到了,于是就提着东西往里走。
他几年前回来的时候,也来过大姐家一次,那时候,她刚结婚不久,还记得他们住的是倒座房,就是刚才那位女同志进去的屋子。
“大姐,你们现在住这间了?”颜冬至指指另外的一间倒座房。
颜秋芬没有回答,却把颜冬至往外推,说:“咱们出去说。”
颜冬至站着不动,皱着眉头问颜秋芬,“大姐,你怎么回事?我刚来你就让我出去,这是你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怎么我连屋都不能进了?”
“不是,我不是要赶你。”颜秋芬一边想让颜冬至出去,一方面又不想让她误会,急得不行。
颜冬至也生气了,看着心虚又小心翼翼的颜秋芬,“大姐,今儿不管你有啥原因,我大老远的来看你,把人往出走,就是你的不对,你说出大天去,我也得进屋瞧瞧。”
说着,他轻轻将颜秋芬往旁边一推,就将人推到一边,那种手感,就好似推了个纸人似的,他常年干地里的活计,力气确实比以前大,但也不至于如此吧,他不由得又将目光看向颜秋芬,看着她瘦得好似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还有看向自己的充满乞求的目光。
颜冬至心下一酸,但还是奔着那间倒座房去了,却发现,门帘子背后的大门上还挂了一把明晃晃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