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距离派出所还有老远,唐铮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落单,说:“先把人绑起来,咱们再去附近叫人过来。”
说着,就准备解皮带,颜春光没扎皮带,不过有鞋带,可以贡献出来。
可这会儿,那个害怕得瑟缩在当场,不停打抖得姑娘却走了过来,借着不算明亮的路灯,颜春光能看得清楚,这姑娘瓜子脸、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长得特别好看,就像是古代那种大家小姐,眼睛有些红肿,带着未干的眼泪,好一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样子。
她站到唐铮前面,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凄楚带着哭音,“谢谢您救了我,要不是您,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就抬起蕴含着眼泪的眼眸,凝望着唐铮。
唐铮却没看她,解皮带的动作因着这姑娘而不得不暂停,说:“举手之劳而已,现在不是说感谢的时候,你过来帮忙,把两人捆起来。”
“啊?”那姑娘显然没想到唐铮打了人后,还要把人送去派出所,一下子就踟躇起来,“能不能,能不能……”
唐铮没理会他,拉着颜春光让到一边,先蹲身下去,把女朋友两只脚的鞋带拆出来,又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而后,把稍远那人拖回来,让他肚皮向下,趴在地上,把他的两只胳膊反扭着,用鞋带把两只手腕绑在一块,另外一个人如法炮制,最后,再用皮带将两人一只脚绑在一块。
两人疼得不行,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哼哼着,任由施为,嘴上还不肯服软,说些片汤话。
唐铮充耳不闻,做完这些后,掸了掸手掌上沾着的沙土,拉着颜春光远离那两个流氓,说,“用的是特殊的打结方法,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把绳子挣脱,只会越挣脱越紧。”
颜春光无端从他的口气中听到了炫耀之意,也是,一个人把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打得爬不起来,确实值得炫耀。
颜春光上前去,挎住自己男朋友的胳膊,真诚地恭维,“你真厉害!”
唐铮两边嘴角翘了起来,被女朋友这么崇拜着,也不枉自己从小练习的拳脚功夫。他们部队大队孩子学习的功夫,不讲究门派招式,只讲究实用,跟这些毫无章法的小混混们打架,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个被耍了流氓的漂亮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身后,回身的时候,颜春光被她吓了一跳。唐铮连忙揽了她的腰,跟那姑娘说:“我们现在去找人,报派出所,你是当事人,必须要跟着一起去,你现在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们一块去叫人?”
漂亮姑娘咬着嘴唇,说:“能不能,能不能别报公安?我没事儿,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要是报了公安,传出去,我怕人家说闲话。”
唐铮皱起了眉,说:“你能确保,这次放过了他们,他们不会再堵你,不会再堵其他的姑娘?”
那姑娘当然不敢保证。
唐铮根本就没打算和她商量报不报公安的问题,这样有强jian意图的坏人,不被抓起来劳改,难道放任着继续危害社会吗?
那姑娘被这种一锤定音的语气震慑住,喏喏着说:“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叫人。”
唐铮没再理她,搂着颜春光的腰往前走。
颜春光对这片区域还算熟悉,前面不远处就是之前和邝诗洁打乒乓球,却被薛铁军手下的瘤子给搅和了的地方。她自挎包里掏出个装两节电池的小巧手电筒来,照亮着前面的路。
走了不远,便看见两名身穿浅蓝色工人制服,带着红袖箍的巡察队员,抬着手电往这边照了照,斥问道:“这么晚了,干什么的?”
早看见这两人的时候,唐铮的手就从颜春光的腰上拿了下来,略挡了挡手电筒的光,正要说话,颜春光却抢先开口,“王同志,李同志,我是颜春光。”
这两人正是马志国的手下,颜春光在他家里头见过的。
那两人的态度立刻好了起来,忙将手电筒收回来,笑呵呵走过来来,“呀,是你呀,这么晚了,干什么去?”说着,还使劲打量了她身旁的唐铮,还有身后的那位姑娘,十分好奇这样的组合。
颜春光指了指唐铮,“这是我对象,我俩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正听见这位姑娘在呼救。”颜春光说着,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清楚看到身后的姑娘,接着说:“有两个小流氓试图对这姑娘不轨,我对象上前,把那两个流氓制服了,正准备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同志把人带走。”
两位巡察队员相视一眼,这上赶子找上门来的功劳不能让给警察啊,立时说道:“颜同志,派出所就不用去了,把人交给我们吧。”
颜春光一看见他们,就产生了这种想法,工纠队和公安局同样都有执法职能,确保这两名小流氓可以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马志国是自己人,她和唐铮作为证人,比去派出所更能省去很多的麻烦事儿。
她望向唐铮,唐铮自然没有异议,便又带着两名巡察队员返回去。
两名队员瞧着趴在地上顾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两个小流氓,又看看俩人的手腕脚腕,不由得对唐铮伸出大拇指,“行啊,练家子,部队上退下来的?”
唐铮笑着回答,“以前练过。”
两名巡察队员随身带着捆扎用的麻绳,让唐铮将鞋带和皮带解下来,就用随身带着的麻绳又把两人捆好了,跟颜春光和唐铮说:“行了,交给我们吧,附近还有我们的人,等会把他们叫过来就行,你们先走吧。”
又悄悄和颜春光说:“你这对象找的,真不赖!”
颜春光大方挎上唐铮的胳膊,笑着说,“我也觉得他挺不赖。”
两人抬步要走,那位姑娘也要跟上,却被巡察队员拦住了,“你别走,你是苦主,你走了我们怎么审案子?”
那姑娘急得不行,大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唐铮没回答,也没有停住脚步,颜春光却转回头,说:“我们就是正好碰上了,不用你的报答,你好好的就行。”
两人走出老远,颜春光回想起刚刚唐铮一人干翻两个壮汉的情形,还觉兴奋不已,一路上都在追问唐铮以前练功、打架的情况,只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就像是个宝藏,越挖掘就越有惊喜。
唐铮很享受女朋友对他的崇拜,也愿意和他说自己从前的事情。
一路走一路聊,等快要到甜水井胡同的时候,颜春光忽然想到什么,似是不经意问:“刚刚那姑娘是不是挺漂亮的?”
唐铮一怔,正搜肠刮肚自己年少时跟人干架的“丰功伟绩”,却不料听到这么一句问话,下意识就想问哪个姑娘,反应过来才想到自己女朋友问的应该是刚刚被救的那位姑娘,立刻摇头,说:“我没看清她的长相。”
实话实说后,又马上意识到颜春光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赶紧跟了一句,“她漂不漂亮和我没关系,在我眼中,你最好看!”
本以为就是顺手做了件好事儿,后续就和自己没关系了,没想到这位被救的,名字叫李舒彦的姑娘几天后,找来了工艺美术局。
在院门外徘徊的时候,一位带着眼睛的中年男同志从里面走出来,她将人叫住了。
她不知道唐铮姓什么,只知道叫“zheng”,形容了身高、相貌,又说了他对象叫颜春光,说是被这人帮助了,她是过来亲自感谢的。
这位眼镜同志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觉得这是好事儿,主动介绍了唐铮的姓名、职位,还热心将她带去了唐铮的办公室。
却不料,唐铮的办公室锁着门,问了旁边办公室的情报员罗文斌才知道,他们副处长正在和研究所的几位专家开会,不能打扰。
眼镜同志将李舒彦交给了罗文斌,罗文斌瞧着李舒彦有些愣神儿,之后热情带着对方去了会客室。
“谢谢了。”李舒彦感激地看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的罗文斌。
罗文斌被她这面容晃得失了下神,道了声“不用谢”,就赶紧出来了。
独自等在会客室的李舒彦心情忐忑、激动又期待。她是从马志国那里得知唐铮的信息,她跟马志国说,自己十分感谢唐铮的救命之恩,想要去当面感谢。
马志国没见过唐铮,但听孟淑梅说起过,春光有了对象,在工艺美术局工作,但姓名他就不知道了,他觉得见义勇为,被人上门感谢,是十分增光添彩,并且有可能因此升职评优,于是就把自己所知不多的信息全都告诉给了她。
李舒彦到处打听,打听了好几天终于打听到了工艺美术局的地址,今天来之前,特别换了更好看的衣服,修了眉毛,用了一点点口红和胭脂,又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才找了来。
那天的唐铮留给他的记忆太深刻了,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将她从坏人那里拯救出来,三拳两脚把那两个强壮的流氓打翻在地。
这深刻的记忆足以消弭那天晚上的所有不愉快,让她这几天一直心情激荡,起伏难平,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滋长出来。
她的父亲被打成了□□,到清河农场劳改去了,母亲成分不好,自从父亲被下放后,就一直生病。她那天晚上,是去医院给母亲送饭的,看她的情绪十分低落,就留下来,陪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睡着了,才离开。
那两个流氓一直在纠缠她,想和她谈朋友,但她岂能跟那样的小流氓为伍?却没想到,那两人追求不成,起了龌龊的心思,在路上堵住了她。
幸好,幸好唐铮出现了!
而那两名小流氓已经被送去边疆,接受劳动改造去了。这结果固然是大快人心,但她的隐患并没有因此就彻底消除,这两名小流氓得到了惩罚,但觊觎她的人,一直都不少,她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
李舒彦在小会客室里头安静等待着,脑子和心脏却一刻都不曾安定,就这样等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有人来,她耐着性子,又多等了半个小时,实在坐不住了,就起身,又去找了罗文斌。
罗文斌正准备去找李舒彦,这会儿看见她过来了,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李同志,唐处长刚刚有些急事,出去了,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你要亲自感谢的事情,说心意他领了。”
唐铮开完了会,罗文斌立刻就将李舒彦过来的事情告知,并且催促他,说女同志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唐铮闹清楚了李舒彦是谁,跟罗文斌说:“人我就不见了,你跟她说一声,那天已经说清楚了,顺手而为罢了,不用特地感谢。”
罗文斌是他的秘书,自然知道他接下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十分纳闷为什么不见见人家,一个大姑娘,奔着虔诚之心过来感谢救命之恩,于情于理,也应该去见见的吧。
他印象中的唐铮,可从来不会这么冷漠无情。
而唐铮眼中的罗文斌,也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来反复劝说。
在罗文斌再次开口准备劝说的时候,唐铮冷了脸,“罗文斌同志,请注意你的立场!”
罗文斌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屡次三次试图影响唐铮的决定。他跟唐铮共事了有将近两年的时候,也算是了解这位领导的为人和工作作风,对于手底下的人十分大方,日常里,也是平易近人的,人缘很好,但对工作却是一丝不苟,对于自己已经决定下来的事项,也是不允许别人讨价还价而是必须严格执行。
而自己身为他的秘书,居然占到了外人的立场上,试图影响他的决定,这可是犯了他的大忌!
他忙承认自己的错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却开始为难。
脑子里浮现出李舒彦那张带了些忧愁的绝美脸庞,左思右想,该怎么和她说,才能不伤了她的心。
可他的话还是给李舒彦造成了伤害,她微微蹙眉,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我只不过就想面对面跟唐铮同志道声谢罢了,这都不行吗?”
罗文斌很想回答说当然可以,但是他没有那个权利,只好递上了昨天晚上被媳妇洗干净晾晒好,今天放进他口袋里的手绢。
李舒彦接过手绢,道了声谢,手绢在自己眼角下按了按,而后攥紧手里,说:“你是个好人,手绢,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罗文斌朝着手绢投去羡慕的目光,觉得自己的那块手绢,现在肯定是香香的。他本想说不用洗,但转念一想,却点了点头。
李舒彦目光往旁边紧闭的办公室里头瞟了一眼,怅然叹口气,说:“既然唐铮同志出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罗文斌将人一直送到石台胡同的胡同口,等到了一声“罗大哥”的称呼后,才哼着歌儿回了办公室。
唐铮听见了那歌声,皱了皱眉头。
作者有话说:
唐铮终于让媳妇见识到了自己的武力值,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