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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金家的糟烂事 天黑透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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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金国娟挑的时间恰好是金秀春快要下班的时候,要是让他亲眼撞见大女儿辱骂自己的场面,比自己空口白牙可管用多了。

她观察到,黄秀娟跑回屋去看了眼钟表,悄悄跟金国娟耳语几句,应该是说金秀春快回来了,让她就此熄火,明儿再来。

这时间、机会刚刚好,王玉芝怎么可能放过?

她想了想,忽然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桃酥来,就站在窗户这边,对着金国娟和黄秀丽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对他们笑。

这些桃酥,都是留给几个孩子的,她从来舍不得吃,为着一劳永逸解决这两个讨厌鬼,她也开了回荤。一块生活那么久了,她知道怎么挑衅会让这两个女人火起来。

果然,金国娟一看见她悠然自得,并且还在吃桃酥的样子,就气得不行,手指着隔着玻璃指着她,“你还吃桃酥,那是你能吃的吗?都是我爸的钱买的,真馋,你真馋!”

黄秀丽自然也看见了,她不知道王玉芝什么时候买的桃酥,可这一看就是瞒着自己一家吃独食呢,她也生气了,不想劝着金国娟,想让对方好好骂骂她!

大家都以为王玉芝性格温和,能忍让,即便是被继女指着鼻子骂都不吭声,可只有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相处时间更多的她才知道此人的真面目。就是个面甜心苦的,就爱做表面功夫!

这么多年来,金秀春和金国荣、金国娟兄妹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差,还不就是王玉芝日复一日挑唆的?

她这次要不弄了王玉芝的管家权,公公的那些工资,就全都得被王玉芝倒腾走,等将来老爷子走了,他们啥都捞不着!

“你看她,你看她那嚣张样儿,我爸是瞎了眼了,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妈呀,你也别老在地下待着了,你显显灵,把这娘们儿带走吧,太坑人了,我爸被她坑了啊!”

金国娟是真真切切难受了。

桃酥啊,多贵的吃食,这个女人都敢吃,那可是用她爸的钱买的,她还没吃上呢!

黄秀丽听得解气,但还假意劝着金国娟,毕竟在院中做饭的那几位,分出一半儿的心思盯着这边呢,自己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她假意劝着金国娟,却把对方劝得嗓门越来越大。

王玉芝听着,一点都不往心里头去。这些年来,她但凡心眼窄一些,在这个家里头都过不下去,没长脑子的大姑娘,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满腹心机的继子媳妇给她做狗头军师,两人狼狈为奸,一个出主意,一个往前冲,给她制造了多少麻烦?

她真是忍得够够的!

院子大门处,出现了一只自行车轱辘,紧接着,金秀春推着自行车进来。

王秀芝连忙坐到床上去,将脸上的桃酥渣子弄干净,又喝了口水,把嘴巴里头残余的桃酥味儿冲下去,而后拿出手绢,抹起眼泪来。

金秀春脸色铁青,他走到门口时,就被那个只知道吃喝的废物秦老头叫住了,往院里头努努嘴,说:“你媳妇跟你大闺女又干起来了。”

又幸灾乐祸小声念叨,“赚那么多钱有啥用,家里头天天鸡飞狗跳的,还不如跟我似的,整天两饱一倒儿,没事吃点小酒,抽根小烟儿,啥烦恼都没有!”

金秀春最是瞧不起秦老头,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人的底细。

早些年,这人是个纨绔子弟,家里做洋货进口的生意,特趁钱,他整天吃喝嫖赌,赌场、妓院,就没他不去的,后来,更是抽上了大烟,爹妈死后,很快就把家当败光了,成了个穷光蛋。

他媳妇秦老太原先是他们家的女佣,秦老头流落街头,她不离不弃,做活养活他,两人就结婚成了两口子。

很快,新中国成立,划分成分的时候,秦老头这个流落街头的就被划分成了城市无产者,反而让他占了大便宜。

新中国把鬼变成人,可也没能改造好秦老头这样的人,大烟是不能抽了,赌场也不能去了,可他好逸恶劳,大吃二喝的性子改不了。

金秀春是工人阶级老大哥,更是六级工,根子正得不行,最最瞧不上的就是秦老头这种人,感慨着他也是运气好,合该在建国前,溺死在臭水沟里的货,又让他轻轻松松活了这么多年!

秦老头平时是不敢招惹金秀春的,可今天听着他家里两个女人闹起来,幸灾乐祸的心情实在掩藏不住。

金秀春眉头紧皱,眼睛也不扫他一眼,就从秦老头身边走过去,但到底是上心了,连秦老头这样任嘛不是的玩意儿都敢跟他说三道四,家里的女人们不整治是不行了。

家里头三个女人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但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哪儿有不发生一点矛盾的?只要不闹到他眼前来,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平时也劝着王玉芝,让她让着点儿小辈。

从内心上来讲,他是偏向王玉芝,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同床共枕八九年,又有共同的儿子,还把金革命养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另外一个是儿媳妇,自来没有公公教育儿媳妇的,黄秀丽是好是歹,都不应该让自己这个公公出头;还有一个是自己跟前头媳妇生的女儿,因着是两人唯一的女儿,媳妇生前很疼她,后来她妈去了,一个没了妈的姑娘,在很多方面都有所欠缺,金秀春对这个女儿是存着浓浓怜惜的。

可眼瞧着,这两人三天两头找事,不管管是不行了。

黄秀丽看见王玉芝忽然就离开窗边,就知道这里头有事,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公公,连忙捅咕了下金国娟,让她不要骂了。

金国娟越骂火气就越大,不过她言语贫乏,车轱辘话来回骂,也不过就这两句,可这两句听得金秀春浑身不舒服。

什么“都是我爸的钱,那是留给我哥和革命的,你别想贪了”云云。

这都什么孩子?整天就知道算计他那点钱!他可还没死呢!

“爸,你回来了。”黄秀丽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金秀春将自行车支好,没搭理她,看着金国娟,“别在这里撒野,要是以后还要来闹,就干脆别回来了!”

“爸!”金国娟:“你都不知道,双棒儿她妈废了好几张工业券!”

马单马双是附近几条胡同唯一的双胞胎,十分招人稀奇,也十分有名,跟王玉芝不熟悉的人都这么指代她,这些年,金国娟也一直这么叫她。

“闭嘴,她是你妈,你即便不叫妈,也得叫她一声姨,你长这么大,白长了,年龄都长在狗肚子上了。”

骂了她两句,瞧着大女儿委屈的样子,他又心软了。他把家里的事儿看得十分清楚,知道金国娟只是容易被人挑唆,又想帮着亲兄弟争取更多的利益才成这样的,真正的搅家的另有其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她:“回去吧,到百货大楼给孩子买点糖吃,下回把孩子带来,我有时间没见他们了,想了。”

金国娟立时就笑了,也不管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如何收拾,乐呵呵带着钱走了。

黄秀丽感觉到了不妙,想要留住金国娟,可她头也没回。

屋子里,王玉芝把手绢都哭湿了,哭得无声无息,后背不停抖着,瞧着就像是院中那棵枣树,开花时遇上风雨,小白花被风吹雨打,十分可怜。

金秀春比王玉芝大个十三四岁,本就疼惜她,也知道她一直都是受委屈的那一方,这会儿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坐到她身边来,柔声说:“别哭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王玉芝反而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地哭出声来,哭声中透露出无限的委屈来,金秀春觉得自己日渐衰老、麻木的心也跟着疼。

他也不绕弯子了,将心中刚刚升起来的念头说了出来:“今天晚上我和金国荣谈一谈,让他们一家子搬出去。他也奔三十去了,也该自己顶门立户了。”

王玉芝听了,心中一喜,哭是哭不出来了,不过,还是劝着说:“不好吧,他们一直跟着咱们一起住,日常过日子,好多事儿都是我帮着处理的,别的不说,就说大寨还那么小,能自己带好吗?”

金秀春不以为然,“都是大人了,带好带不好,也得带,谁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他想到自己跟金国荣这么大的时候,上面没有靠谱的老家儿帮衬,还得养活老婆孩子,全家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哪儿像金国荣,每月赚二十几块钱的工资,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在家里,都得靠着他老子,家吃家住,一分钱都不掏。

不是他养活妻儿,而是自己这个老子养活着他们一家四口。是该让他们出去,经历下外面的风雨,否则整天吃饱了撑的,算计来算计去,让秦老头那种人看笑话。

王玉芝劝了又劝,见金秀春态度坚决,就按下了心中的喜悦,立马起身去做饭。黄秀丽照常过来帮忙,跟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似的。

晚上吃完饭,下馆子回来的几个孩子到大通路那边溜达,王玉芝躲进自己房间,将家里让给金秀春和金国荣。

黄秀丽瞧着事情不对,没敢出门,但父子两个聊天说事儿,她不能往前凑,就躲在自己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金家住的这三间正房,每间都被隔成两间,金秀春和王玉芝住东房,隔出的那间给双胞胎马单和马双住,他们夫妻两个住西房,隔出的那间给两个孩子住,正中间那间一半儿当客厅兼餐厅,一半儿给金革命和金国辉哥俩住。

这样的居住环境,已然是相当宽敞了。跟房管所租房子,可不是想租什么样的,就租什么样的,一般是根据职级和家庭人口来的。

金秀春能租到这套房子,当初花了很多心思,跟房管所的人攀交情,又送了不少礼,正好这套被捐了,收归公有,他就搬来了。

这套房子,一直是他可堪骄傲的事情之一。

黄秀丽当初看上金国荣,也不光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他这个六级工,一月一百块钱工资的爸爸,还有这套宽敞的住房。

他们夫妻两个,他的两个孩子都有独立的房间,还都算宽敞,这是许多人家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的生活,除了有王玉芝这个碍眼的存在外,她是满意的。

她常常在想,要是王玉芝还有她的两个拖油瓶还有金革命、金国辉不存在就好了,那么这豁亮的三间大房,就都是自己家的了。

她做梦都想成为这三间房的正经女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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