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藏
谢昭想让沈砚快乐无忧。
这个念头从那天起字之后就一直在心里转,转来转去,转成了一件事。
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他以为只是随便想想,可它自己发了芽,生了根,越长越茂,最后枝枝叶叶都朝着一个方向长。
沈家的事,沈砚想亲手做。
谢昭知道,他没反对,也不会反对。那是沈砚的仇,沈砚的债,沈砚守了一百年的东西。他不会去抢,也不会去替。
可他可以在背后偷偷推一把。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是他没做。
隔天,谢昭去找了柳长老。
柳长老和朱长老正在演武场教谢陆认剑。小徒弟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八把长短不一的剑,柳长老在旁边指点,说这把叫什么、那把什么来路。谢陆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睛里全是光。
谢昭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心里有点酸,这徒弟跟着他的时候,可没这么认真过。
他教剑的时候,谢陆倒是也认真,可那是绷着身子,咬着嘴唇,生怕做错了看见他的失望。
不像现在,整个人都是放松的,敞开的,像一朵被太阳晒暖了的花。
“少主?”柳长老看见他,站起身来。
谢陆也抬头,眼睛亮亮地喊了声“师父”。
谢昭走过去,揉了揉谢陆的脑袋,然后冲柳长老使了个眼色。
柳长老会意,拍了拍谢陆的肩膀:“自己和朱爷爷先看着,柳爷爷一会儿回来。”
谢陆乖乖点头。两人走到演武场边上的廊下。
廊下的阴影和外面的阳光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谢昭站在阴影里,看着外面那些亮晃晃的光。
“柳长老,”谢昭开口,声音不高,“辛苦派几个人去北地。”
柳长老看着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好。做什么?”
谢昭想了想,说:“沈家的事,夫人想做。咱们不插手,不添乱。就是——”
他顿了顿,把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才说出来:“在恰当的时候,推一把。”
柳长老明白了。
“妥当的人,妥当的时机,妥当的分寸。”谢昭说,“别让他发现。”
柳长老看着他,目光是全然的信任。
“少主放心。”他说。
谢昭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头,冲柳长老比了个“嘘”的手势。
柳长老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开族谱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谢昭提前两天就开始忙活。
谢家的族谱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玉上。
一块块灵玉,从高到低悬挂在祠堂里,玉上刻着这个人的名和字。辈分高的挂在最上面,辈分低的依次往下。一代一代,清清楚楚。
祠堂里常年燃着安神的檀香,光线从高窗透进来,落在那面挂满灵玉的墙上,每一块玉都泛着温润的光。
谢昭的那块玉挂在中间偏上的位置。玉质温润,正面刻着谢昭,旁边小字刻着逢雪。
旁边那是留给沈素衣的位置,他们两个的玉牌紧挨着,沈砚的玉牌质地尚可,但也只是尚可。
谢昭站在祠堂里,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他回去就开始翻东西,徐舒给他送了一大堆好东西。
有用的,没用的,值钱的,不值钱的,乱七八糟塞了一堆,也没有分开整理放好。
但是他记得,徐舒这家伙总会给他塞点特产美玉。
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块青玉,颜色很正,通透温润,适合做铭牌。
谢昭又翻出一块白玉,稍微小一点,但质地更细腻,像是羊脂。
他把两块玉放在一起比了比,把白玉收起来,青玉放在一边。
这块青玉给谢陆。
他拿着那块白玉,翻来覆去地看。
多适合沈砚,谢昭满意的点点头,纯粹的灵力在他手上化作刻刀,他低眉细细雕琢。
开族谱那天,祠堂里站满了人。
谢凌霜站在最前面,苏青在她身侧。谢昀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朱长老和柳长老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谢陆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慈爱。
谢陆站在谢昭身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今天穿了新衣裳,是谢凌霜让人做的,青色的料子,领口绣着小小的云纹。他站在那儿,身子绷得直直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弓。
沈砚站在谢昭身侧,他总是穿得素净,那件柳绿色的袍子,外面披着浅碧色的外衫。头发用月白色的发带束着,垂下来一小截。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站在人群里,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