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点了这个头,认下了这名分……哪怕起因如此荒谬,处境如此不堪,他谢昭的徒弟,也绝不能只是个会偷鸡摸狗的小乞丐。
总得……教点像样的东西。
谢昭用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雨太大了,接着淋下去他也活不了了。但是还来不及用力。心肺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乞丐见他咳得撕心裂肺,脖子上的旧伤又渗出血来,吓得往后缩了缩,但眼珠一转,马上又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讨好的机灵:“师、师傅……,往里再走一点,我知道个山洞,又干爽又隐蔽,是我的宝地,平常绝没人去!要不……我扶您挪过去?”
谢昭止住咳嗽,喘着粗气,只觉得喉间血腥气弥漫,眼前阵阵发黑。这身体,简直比当初徐舒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琉璃盏还要脆弱。
他看了一眼小乞丐,那脏污小脸上努力挤出的可靠表情,在此时竟成了唯一的选择。
谢昭点点头刚想说话,又是一阵几乎将肺腑掏空的剧烈咳嗽,点点暗红溅在身前泥地上,触目惊心。
小乞丐这回是真慌了,也顾不得谢昭的嫌弃,连忙用自己瘦小的肩膀顶住谢昭摇摇欲坠的身体,嘴里念叨着:“师傅您慢点,慢点,靠着我,我撑得住!”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扛半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谢昭,一步步往林子更深处挪去。
山洞确实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里面不大,但还算干燥,铺着些干草,角落堆着点破烂,显然是小乞丐的私产。将谢昭安顿在相对平整的干草堆上,小乞丐累得直喘,却像是小狐狸第一时间凑到洞口张望,确认没人才松口气。
谢昭靠着山壁坐下,他试图闭目调息,可只感到荒芜。
这具身体明显刚刚开始修炼,偏偏就已经被毁了个七七八八,经脉断了大半,灵根明显受损。
谢昭终于清晰的认知到,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他就说凭他半步化神的身体强度。哪怕是被人用刀砍了对穿,这会也应该愈合了。
被雨水冲刷的伤口已经泛白,谢昭自己看不到。但是小乞丐看的清清楚楚。
小乞丐在一旁悄悄打量内心也暗自衡量。他混迹市井,最擅察言观色。
这位便宜师傅,纵然此刻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从容气度,那双即使虚弱也清亮有神的眼睛,还有方才那看似随意、却精准巧妙的一击……绝非寻常人物!
只怕是落了难的王公贵人,或者……是传说中那些高来高去的仙师也说不定!
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用旧布帕包裹的物事,小心揭开,露出里面一个早已有些干硬发黄、表面赫然印着几个乌黑指印的半个白面馒头。
小乞丐凑了过去,把手里的半个馒头递给自己的便宜师傅,说出的话显得诚恳又真实:“师傅!您身上有伤,耗费精神,得吃点东西补补元气!这个……您先用着!我方才在林子里寻了些野果,已然饱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肚子就咕噜了一声,明显是在抗议。
谢昭睁开了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独具特色的白面馒头。又看了看这个显得很真诚的孩子。
谢昭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只摸到了一个略显干瘪的钱袋。取下来打开,里面没有灵石,只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更多的还是些铜板。
他刚才已经内视了一下自身,凡人的药物对他没有用,估计晚点还是要让靠谱医修看一下。
但是现在至少得等两天。恢复到自己能走路不咳嗽的日子。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面前的小徒弟身上,把其中稍大的几块碎银子都递给了他。他声音还沙哑着。却带着几分清晰的笑意:“行了哪有当师傅的,让徒弟养。你自己去买点吃的,给自己换身衣服。”
小乞丐眼睛滴溜一转,就明白了谢昭未尽之意。
他确定了自己这个师傅肯定就是个仙师大人,毕竟看了一眼师傅脖子上的伤。如果是凡人,这个时候已经死了。而且他居然不让自己给他拿点药。那明显是知道我们这些凡人的药对他没用。
银钱落到自己手里,带着几分谢昭指尖的凉意。
他几乎已经规划好了要买什么,这么多年来在这里来回穿梭,谁家用料实在,谁家卖的便宜,他都心里有数。
看了一眼自己师傅明显带着几分忍耐的眼神。决定先花点钱给自己的师父买个被子吧。听他们说,牛婶做的被子可是最扎实的。
剩下的钱再买一点馒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刚出炉的热馒头了。
上一次还是过年那段时间蒸馒头的王叔觉得他可怜,给了他一个。那滋味他可真是想念了很久。
小乞丐恭维了两句就往外走,踏出洞门的时候还不忘扭头把门口的树帘再遮上。
随着小乞丐的脚步声走远,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修长白皙,没有从小练剑带出来的痕迹,他试图用力握拳。指尖还能传来轻微的涩意,他还是不能完全掌控这个身体。
他倒是不担心小乞丐会拿了银钱跑路,这小子精明的很,他知道怎么做是对自己更有利的,他现在更担心的反而是这具身体。
等自己的便宜徒弟回来了。问问现在自己在哪儿,不管怎么样,他还活着就得回去。
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是否明朗?
不再胡思乱想,他盘膝坐下,凭借自己强大的神魂慢慢的牵引着细如发丝的灵力,缓慢的修复着这具破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