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大老爷们要
骆绥洲铁了心要揍皮实的闺女, 挑完水回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是用前两天赶海他捞的大龙虾做的。
他一脸严肃坐在饭桌前,看到母女俩吃裹着馒头屑炸的龙虾, 女儿一脸幸福晃着脚丫, 吃饭都不忘唱歌。他下了一个决定, 等孩子吃饱再揍吧,影响了食欲怎么办?
“爸爸,你真厉害!这龙虾真好吃!外酥里嫩, 你尝尝呀!最大的龙虾给辛苦一天回家还要帮小眠收拾烂摊子的好爸爸!”
骆眠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盯着她,一开始瞧着凶巴巴的要找茬似的, 现在神情又各种纠结。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丝危险,放下手里的大龙虾,探着身子给爸爸夹了一个放到他碗里, 笑容甜甜的带着讨好。
“嗯, 小事儿。好吃, 这普普通通的龙虾到了你妈妈手里就是不一样!小乔同志, 你多吃几个。”
骆绥洲在“好爸爸”糖衣炮弹下有点坚持不住了,当即给女儿夹了两个龙虾让她好好吃饭别嬉皮笑脸试图混过去, 他把目光落在媳妇儿身上,一个劲儿地献殷勤。
沈晚乔觉得父女俩不对劲儿, 暂且没问, 给女儿夹了两块子青菜,而骆眠埋头吃饭, 没敢抬头。她从于桦哥哥那里知道政委伯伯下午直接出岛开会了可没空告状,所以现在差不多能肯定是顾大寒那里暴露了,而她大概也许会迎来人生中第二次挨揍……
“爸爸!不着急, 你慢慢吃,我和妈妈有大事儿要去找张奶奶商量,爸爸忙了一天等会儿早早睡吧,不用等我们!”
沈晚乔晚上吃的少,骆眠小嘴不停吃完龙虾,用勺子扒拉粥咕嘟咕嘟喝完,擦擦嘴起来就要拉着妈妈往外跑。
“哎!你们……”
“哎呀!爸爸,是关于妈妈的大事,等我们办妥了会和你说的,走了走了……”
*
母女俩到了张爱华家,她和李副师长刚吃过饭,李彦看到骆眠来了,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一个劲儿地在他爸妈跟前炫耀他有个孝顺小侄女。
“小眠,你这是给我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骆眠瞅瞅怀里抱着的大海碗,揭开上面的盖子。
“二叔,这主要是给张奶奶的,但李爷爷和你也有份,是我妈妈做的炸龙虾!”
李彦一家切了水果招待沈晚乔母女,他们吃了晚饭但看到色香味俱全的炸龙虾有些馋了,不客气地拿起吃。
“小沈,是找我有事说吧?你不用拘谨,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张爱华拍拍手心的碎屑,开门见山挑明。
“张主任,这事是小眠的主意,还是由她来说吧。”
大家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小不点骆眠身上,骆眠知道妈妈不好意思自卖自夸自己的设计和手艺多好,还要办什么制衣厂,她可不会不好意思!站起身,背着小手咳嗽两声,一脸严肃说大事。
“……就是这样,张奶奶,李爷爷,我不想妈妈太累了,也不想对朋友们说话不算数……”
骆眠没提什么办厂子可以安置军属和社员,进而改善岛上的经济条件,一部分收入用于支持部队建设,这些不是她这个年纪该说的。
李副师长抓海岛建设问题,他为这边匮乏的物质条件感到头疼,尤其是军属陆续抵达,僧多肉少,哪有那么工作岗位安置呢?人一闲又聚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多出几个陈莉那样的人,家属院得乱套。
张爱华是妇女主任,她更清楚办这个制衣厂对军属们的好处,顺便可以整治一下不好的风气。
“小沈,婶子心直口快,不瞒你说,不少军属眼红你能得到小学老师的岗位跑过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你别多想,那些人都被我撅回去了,你的实力摆在那里,我和徐校长会为你撑腰,到时候你放心上课,有人闹事过来告诉我!”
沈晚乔听了张爱华前面说的不由得神情黯然,好在听了后面心里暖流划过。
“而且现在你们母女提出办制衣厂,那些人感谢你还来不及,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既然小眠说了半个月后要给她的朋友们兑现承诺,那咱得抓紧时间张罗起来了。这一周你辛苦一下,把具体章程写出来,老李这边呢争取给咱们提供钱方面的支持……”
“张主任,我想着先招二十个会缝纫家里也有缝纫机的军属,从小作坊弄起……关于布料可以和琼州棉纺厂合作,到时候做好的成品提供给棉纺厂所属的制衣部门……这样可以节省成本,避免前期愁销路问题……”
张爱华是个急性子,当即让李彦找来纸笔,沈晚乔在吃饭的时候脑海里有了初步构想,此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来,李副师长在一旁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些想法。
骆眠晚饭吃了七分饱,肚子里有点空隙,此时她拿着西瓜啃,晃着脚丫,歪头看妈妈专注工作时整个人在发光,耀眼夺目极了。
“小眠,大晚上的难不成月亮晃你的眼了?还是你和周小岭一唱一和演戏上瘾了?”
李彦虽然是个小长辈,但听到大人们商量正事他耳朵疼头疼,见骆眠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手遮在眯着的眼睛前,啃到瓜皮了还美滋滋继续啃呢,他连忙给她换了一牙西瓜,伸手在她眼前挥一挥顺便打趣她。
“嗯!二叔,我妈妈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哎呀,晃到小眠的眼睛了!”
骆眠怕吵到了妈妈,在李彦耳边小声嘀咕,然后拿着西瓜跑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啃。
“小乔嫂子确实跟月亮一样漂亮,不,比月亮还漂亮,骆哥能娶到她真是不可思议……”
李彦坐在骆眠旁边的小板凳上,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忍不住感慨一句。
“我……哼!我爸爸妈妈可般配了!他们是自由恋爱,我爸爸虽然没文化了点,糙了点,但他年轻有为长得还不错、有责任感顾家会主动洗碗洗衣服做家务、还会做木头娃娃和贝壳风铃哄妈妈,对妈妈言听计从。你信不信,我妈妈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李彦奇怪地盯着骆眠,这小侄女怎么突然手舞足蹈激动起来了?刚才不像演戏,现在跟周小岭咿咿呀呀说着唱起来一模一样,他刚想张嘴问她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背后传来两声轻咳。
“小眠,你妈妈的大事办完没?你刚才是瞎说什么……”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咦?爸爸,你怎么来了?妈妈在里面忙,我和二叔在外面唠嗑呢。”
骆眠佯装刚知道她爸爸过来了,从盘子里拿了一牙西瓜给他,顺便一屁股把差点揭穿她的李彦顶到一边给爸爸腾位置。
“小眠,你现在和周小岭……”
骆绥洲享受完来自女儿夸赞肯定,忍住笑意竭力维持严肃坐在板凳上,没注意俩孩子眼神交流。
“二叔,我们是客人,我进去陪妈妈,我爸爸交给你招待了!”
骆眠双手合十用恳求的目光让李彦不要揭穿她,等李彦坐在板凳上她嗖一下跑回屋。
“骆哥,你来接嫂子和小眠啊?”
李彦的手在膝盖上搓搓,有点紧张所以没话找话。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我配不上你嫂子?”
骆绥洲斜睨一眼旁边眼神不好的毛头小子,收敛起刚才雀跃的情绪质问他。
“没!我胡咧咧的。骆哥人勇猛有能力,办事靠谱,关键是对媳妇儿好,媳妇儿让往东你不会往西,嫂子是天仙也会心甘情愿给你当媳妇儿的!”
李彦说完余光察觉那道冰冷吓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他悄悄擦擦汗,用憨笑缓和气氛。
“小眠说话夸张,你别瞎传。哪家不是一家之主大老爷们做主的?是我让小乔同志往东她不敢往西,家里的事都是她在张罗,今晚要不是她胆子小来之前唠叨了一遍又一遍让我来接,我早洗漱睡觉了。”
骆绥洲在家愿意当窝囊男人,但在外大老爷们要脸,他怕李彦传出去人人嘲笑他是妻管严,因此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找补。
“骆绥洲看你那德行?耍大老爷们威风耍到老子这里了?你不能跟人家顾骁好好学学?你能娶到小沈夜里偷着乐吧,滚滚滚!别在老子跟前杵着带坏我儿子。”
李副师长觉得骆绥洲丢人,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到外面,然后面向沈晚乔母女又切换了一张慈祥的笑脸。
“小沈,骆绥洲要是敢欺负你指使你,你过来告诉我和你婶子,我们给你做主,别怕他!小眠,你帮爷爷监督你爸爸,他在家要是耍大老爷们那一套,你尽管过来告诉我!”
骆绥洲一声不吭打开手电筒杵在边上,等母女俩寒暄完,他一手抱起女儿,放慢脚步跟在媳妇儿旁边离开。
李彦一家站在门口目送一家三口的背影绕过这边联排房。
“爸妈,骆哥真是那种在家里吆五喝六的懒爷们?他不是妻管严?”
张爱华去过几次沈晚乔家,心里明镜似的,笑了笑没说话,李副师长划火柴点燃一根烟,难得起了捉弄小辈的兴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不是在小孩儿大队吗?我交给你个任务,带着那帮小孩儿深入探查骆绥洲同志究竟是不是妻管严,限时一周。”
“遵命,李副师长,我保证带着小孩儿大队完成任务!”
李彦挺胸抬头,双脚并拢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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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回到家,骆绥洲一路上心里打鼓,现在放下女儿眼巴巴盯着沈晚乔上楼径直去了书房。
“小眠,你妈妈一路上不说话,现在又去了书房,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骆眠揉了揉眼睛,刚打了个哈欠,突然发现自己被爸爸双手举在半空,她瞪圆眼睛反应了一会儿他说了什么。
“妈妈有正经事情要忙,妈妈最大度不会在意那些的。不过,爸爸,做人要诚实,表里如一,你为什么在家一个样儿出了门另一个样儿呢?”
骆绥洲觉得家庭问题也是正经事儿,但他现在犯错误被逮个正着,不好这个时候和唯一能帮他的女儿唱反调。
“忙什么正经事情?爸爸可以知道吗?爸爸上次不是说了在外面严肃是因为大人嬉皮笑脸不稳重吗?至于今晚……爸爸是个大老爷们,被人传出去是个妻管严会没面子的……”
骆绥洲感觉面皮臊得慌,承认自己那点心思需要勇气,他说话声音不自觉变小,看着三岁女儿澄澈干净的眸子感到一阵心虚。
“可是面子有妈妈重要吗?哎!爸爸,我真是搞不懂你了!爸爸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妈妈。”
骆眠叹口气,等爸爸放她下来,她噔噔噔跑上楼去书房陪妈妈,她坐在椅子里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想到她今天这顿挨揍可以躲过了!
骆绥洲感觉他被母女俩一致排外了,他至今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正经大事,他也叹口气去厨房烧水,兑好洗脚水,他上楼小心翼翼敲门叫母女俩洗脚。
“小乔同志,你在忙什么?我能帮上忙吗?我错了,我就是太爱面子了……”
两口子把睡成小猪的女儿送回房间,骆绥洲熄灯上床,搂着背对他准备睡觉的媳妇儿。
“小眠说想在岛上办个制衣厂,这样大家不需要来麻烦我,她和朋友们……我和张主任商量了初步计划……”
沈晚乔白天招待了不少来家里的军属,晚上又忙这件事情,现在困到上下眼皮打架,简单说了几句睡着了。
骆绥洲等了好一阵,没听到她说话,听到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给她掖好被角,而他毫无睡意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