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季雨舒是个自私的人, 她懂得趋利避害,知道怎样选才对自己最有利。
在池樾给她选择后,她甚至不需要多久时间考虑, 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就做出了选择。
她要钱。
她只要自己能过得舒服。
池樾站在原地轻嗤了声,似乎毫不意外季雨舒的选择。
她这些年都被池知岘养着, 早丧失了出去闯和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当然会无脑地选池樾给她的这条路。
正午的阳光正盛, 池樾去隔壁快餐店, 一眼捕捉到黎雾的身影,于是径直往她的方向走去,黎雾的眼底不止看见池樾,透过玻璃窗户, 她还看见季雨舒挎着包像停车场的位置走过去。她上了一辆车。
池樾刚一过来, 感受到黎雾兴致不高, 像讨她欢心一样, 主动冲她笑笑。
“餐点了没?”
但黎雾不吃他这一套, 她口是心非地说:“没,你饿着吧。”
她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感触到人的视线, 屏幕亮了下, 池樾看见跳在上面的取餐码, 就盯着她笑, “那我可饿不到。”
他说:“我女朋友给点了。”
黎雾也看见手机屏幕闪了下, 她没搭腔,清冷的脸上眉头微皱,她下巴轻抬,问他:“你和她说什么了?”
季雨舒的性格有些偏执,按她方才那个态度, 就不是好说话的样子,池樾到底做了什么她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
“就跟她讲道理啊。”池樾开始犯浑,一脸骄傲地开口道:“不过她嘴笨,说不过我。”
黎雾感受到他踢皮球的态度,佯装不开心地瞪着他,但到底还记着这是在外面,周围人多眼杂,黎雾担心给他带来麻烦,刻意在心里默念了遍他的名字,没说出来,她质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怎么可能?”池樾立刻摇头否认,端正态度说道:“我跟她说我不喜欢她,让她离我远点儿。”
“她能听你的?”
“她听了啊,”池樾用下巴轻指着窗外,反问道:“她这不是离开了?”
黎雾漆黑的眼底轻眨,沉默会儿,她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的,于是问他:“条件是什么?”
池樾有些不想回答,他看了眼餐厅显示屏,说道:“我们餐好想好了,我过去拿。”
黎雾点的是外带,店员把餐品整理好,将手袋递出去,池樾接过,下意识去牵黎雾的手离开。
往常黎雾都会配合他,但这次,她是避开他的。黎雾的拒绝人不够锐利,她是平和的,维系着表面上的体面,主动跟上池樾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出店里。
她在以这种方式抗拒池樾,表达对他方才处理事情上的不满。
直到两人上了车,到了私密的空间里,池樾摘下口罩,想把事情糊弄过去,“怎么还不开心了?”
黎雾听他插科打诨的样子,还想过来捏她脸,她抿着唇往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态度严肃,“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池樾那一刻真想举手投降了。
他错了,他不该想着隐瞒黎雾而含糊其辞。
池樾转变认真的态度,他把事情的前因告诉她:“季风手术失败,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这些年他们两口子靠着别人养着,没有独立的工作能力,或者说没那个心气去闯,还是想着借着那点血缘关系不劳而获。”
黎雾听着他的话,点点头,“然后呢?”
池樾接话,“我和她说我可以继续养着他们,前提是让他们出国再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黎雾听完他的话瞬间沉默下来。
哪怕她和季雨舒和季风相识多年,但人和人接触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层面具,面具遮掩着一切丑陋和恶心,她似乎从来都不了解他们。
就像季雨舒刚搬进半湾别墅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介绍:“你们好,我叫季雨舒,京市人,之前一直在国外,丈夫因为车祸去世,我儿子身体受伤,所以从外面回来,回到家乡生活找到归属感,以后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因为这些信息,所以她过着体面的生活也不奇怪,没有朋友也不奇怪,不工作也能过着奢靡的生活也不奇怪。
谁曾想过,就连最初的交友信息都是假的。
也因为他们母子俩的不真诚,黎雾替自己曾经付出过的真心感到不值。
她淡淡地嗯了声,没多点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目光厌厌地看着前窗的景,一路无言。
池樾发动车,问她,“下午学校还有事儿?”
黎雾摇摇头,她这些天和池樾在一起后,学校里的东西渐渐搬出来放在老宅,很多事情处理完,和同学们也交换了彼此祝福,没什么事情了。
她顿两秒,又说道:“晚上班里有团建。”
“那我们先回去,我叫人送餐?”
“行,弄点清淡的吧,我没啥味道。”
“好。”
黎雾和池樾交待完,偏头继续看向窗外,变得安静。
她从前也是安静的,安静和内敛也分很多种情绪,不张扬,不夸张,不冷情,她依旧是有脾气的,只是性格的问题压抑着自己外放的情绪。
池樾扭头看见她的侧脸,又默默收回视线。
他见过黎雾很多种安静,但在此刻,他在她的安静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伤感。
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不舒服吗?
还是因为季雨舒而感到难过吗?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如果是因为季雨舒的话,池樾没资格和立场去要求她必须去做什么。
关于季雨舒的事情,他这么做一点儿也不后悔,哪怕黎雾不满意他,他也认了,他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车在向前行驶,窗景节节向后倒退,池樾把冷气调高了点,放着低缓节奏的抒情音乐,给黎雾留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也给自己留了个放空的时间。
两人一路无言。
夏天的天气是飘忽不定的,有着极端的热,也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天,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瞬间下起一场暴雨。
天色忽然被乌云卷着,倾盆大雨倾倒,整座城市顺间变得潮湿。
夹杂着雨声的车厢里,舒缓风音乐放松心情,雨刮器有序地轻响,平复人浮躁于表的心情。
时间似乎可以让他们安静下来,逐渐修复自己。
池樾有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着她专注看向窗外的态度,看着她去玩雾化窗户的样子,几次将话咽下去。
车上不是交谈的最佳场合。
更何况现在还下雨。
雨势大,路上到处都浸着一层雾,看着模糊。池樾将车一路开进地库停住,“砰”的一声,车门观赏,池樾和黎雾一起上楼。
他额外点的私房菜的商家估计这会儿还在备餐,他点的那份外卖还没送到。
池樾确认完信息后,慢腾腾地走在黎雾身后,他把买的餐品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
黎雾正在换鞋,池樾看着她依旧没什么高情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你觉得我拿钱侮辱他们,不开心了?”
黎雾弯腰的动作顿住,人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化地站起来,转身,看向他,“我没有这么想。”
她像置身事外的淡人,没有理由参进去控制别人的决定,就像她当初尝试劝过季雨舒,她建议过她收手,但季雨舒偏执,又或许是觉得她是晚辈,没有听她的话。
池樾虽然现在是她男朋友,但他和季雨舒之间的关系尴尬,有血缘和伤痛夹杂在他们之间,黎雾作为外人,更不该左右他们任何人的意见了。
“那你现在怎么了?”
池樾深邃的眼底似乎暗了下,他走近她,一颗心紧紧的牵挂在她身上,他思考了一路黎雾到底怎么了?思索了一路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但除了季雨舒,他们之间似乎都很合拍。
他们一起拍了毕业照,一起合影,这中间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待季雨舒的态度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黎雾听进了季雨舒的话重新审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黎雾听着池樾的质问,摇摇头说没怎么,她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客厅边落地窗外的景色,外面大雨磅礴,玻璃窗上被雨水冲刷着,水痕一波又一波地划过去。
她下巴轻抬,看向窗外,算是给池樾一个解释:“今天雨太大了,我就是在想下个月我去伦敦的话,还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池樾盯着她的脸,蓦然沉一口气。
他知道黎雾这是在掩饰内心的回答,她表现出毫无异样的样子,和他谈起天气,谈起未来的事儿。
季雨舒的话到底还是对她有了影响,她选择扯开别的话题,无非是因为她脑子里还没想好和池樾的这段关系。池樾不知道等她头脑清醒理清思绪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人面对珍视的人和物时,就应该主动出击。
他很怕黎雾想清楚后不要他,到时候她远在异国他乡,他怎么找去?
他怕黎雾选择性忽视他们之间的那些细节,他赌不起,他将自己从没表达过的话认认真真地给她说一遍:“黎雾,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你的想法也不单纯。”
黎雾漆黑的眼底因他的这句话有些破碎,可她知道接下来的池樾还有话要说,她满眼期冀着,觉得他一定会为这句话作修饰。
从他们复合以后,她从没怀疑过池樾对她的喜欢。
如果没有爱,当初寒风里的冬天也太难走了。
如果没有爱,山上的日出便不会那么滚烫。
如果没有爱,那个海岛的春节不会那么热闹。
如果没有爱的话,他们就不会经过分开又重新走到一起。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那会儿想反抗家里,不想走上他给我制定的路。我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靠近你的。”
黎雾的鼻腔有些酸,她的声音有点堵堵的。“是这样吗?”
池樾摇摇头,他想到最初两人相见的时候,他那会儿和两个混混打架斗殴,周末在苔源街狼狈地自己处理伤口。
那天也是个下雨天,很恶劣的环境,大暴雨,外面的人很少,他那会儿年轻,骨子里又傲又狂,感受到周围同龄人全都带着害怕、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心疼他的受的伤,可又害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可能有着和他不太熟的原因,于是大家歇了心思,只好悄悄观察。
但在这些目光里,只有黎雾是带着厌恶和审视地看了他。
就像在看垃圾。
池樾那个时候并不认识黎雾,后来她因他转到一中,几次三分往他身上靠,刻意地接近他,讨好他,但在那些甜言蜜语的哄骗下,她对他是偏见的。
那股偏见很深,
池樾对黎雾好奇,他想弄懂她眼底的嫌恶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要对抗池知岘,所以在两人最初的相处过程中,他默许她的靠近,默许她对自己有想法,默许她进入自己的家。
她想看什么,他便将什么送上去。
只是门缝稍微打开了一道间隙以后,他开始了解自己的新同桌,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她,喜欢她。
池樾当初用了很长时间才让黎雾心底的偏见变淡,诚如此刻,他想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完全地告诉她,“在接触的过程中,我被你吸引。”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池樾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似有波动,他眨巴了下同样有些酸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喜欢你对待事情的态度,为人处事的真诚,不惹事也不怕事的人生信条。”
池樾回忆起过往,回忆起他们从最开始相处的点点滴滴,好像高二的世界再一次重演。
“我心疼你的家庭遭遇,欣赏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有这样吗?”黎雾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红了,她听池樾谈起这些,她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些,她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是命运推着走,每一条选择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哪怕很累的时候,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
她没没考虑过别的事情。
“你有。”池樾给她明确的答复。
“程甜当时诋毁你,在班里造谣你的为人,肆意拿你家庭的事情戳你伤口,但你很强大,没有被这些事情打倒,而是对任何事情都态度都是坦坦荡荡,你当众为自己声明,报告老师让程甜接受处罚,让作恶的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