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不好,蒋高轩他们也不好,它这么做不合规,也消耗它的能量。
但997不想让祁漾知道。
“宿主,我把你拖进我的系统空间,是因为世界运转出了点问题,你身体现在正处于沉睡状——”
祁漾语气如常,打断997的声音:“997。”
997:“嗯?”
祁漾:“什么问题?”
997避而不谈,只说:“就一点很小的问题,宿主不用……”
祁漾笑了:“997,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好了,”祁漾随手抓过一团白雾,懒懒散散盘腿坐在地上,“说吧,不用瞒我。”
“你知道我的。”
“我接受事情的速度一向很快。”
997苦中作乐似的慢吞吞开口:“没有,宿主接受男主心意的速度明明很慢。”
祁漾:“………”
祁漾摸了摸鼻子,心虚道:“那不一样。”
一人一统被这个话题一岔,997的心情也平复了些。
祁漾没说话,等着它开口。
997叹了一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它在系统大厅听到的,全盘告诉了祁漾。
“宿主别担心,会有法子的,我在找了,”997坚定地说,“一定能找到。”
知道自己被当成病毒的祁漾心情很复杂。
说谁病毒呢。
可他没多问那几条指令的事,因为997说谢执状态很不好,要送他去见谢执。
“我怎么见他?”祁漾问。
997说:“我的能量不够让宿主苏醒,但可以像现在这样,把你的意识送进谢执的梦境里。”
“但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宿主你…抓紧时间,好好跟他说会话。”
祁漾莫名有些近乡情怯的局促,他张了张口,正想和997商量该说些什么,身边的雾气倏地散了。
紧接着就是997有点缥缈的声音。
“宿主,闭眼。”
祁漾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眼前已不再是流动的代码世界,而是一间病房。
半山的病房。
祁漾正躺在病床上。
他一下坐起来,摸一下被角,又捏了一下枕头。
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祁漾朝着虚空的位置连喊了两声997 ,这次没听到997的回声。
就在祁漾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谢执梦境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祁漾就这么看到了谢执。
他莫名有点紧张,撑在床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抓了抓,把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站那干什么,过来。”祁漾先开了口。
谢执终于抬脚朝他走过来。
床边就有张椅子,可这次谢执没有坐在那张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床侧,坐在祁漾身边。
他静静看了祁漾许久,抬手将人抱在了怀里。
谢执抱得很紧,也越来越紧。
祁漾感觉不到疼,但好像能感觉到谢执的体温,也感觉到他在战栗的身体。
不是毁天灭地的男主角吗,那么高的断崖,眼都不眨就跳了,怎么抱个人都在抖?
祁漾抬起手,一下一下给谢执顺着气。
“这不是梦,997送我来的。”祁漾利落地开口。
话音刚落,祁漾就感受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点。
“997跟我告状了。”
“说你这一个星期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
“谢执,你想成仙啊?”
祁漾嘴上在骂,可给他顺背的手没停。
“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你要把自己饿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了。”
“你知道我当这个救世主当的多努力吗?”
祁漾每句话都是轻松的语气,他极尽努力想调动气氛,却在谢执一句话里被击穿。
“为什么只能来梦里见我。”
谢执每一个字都带着喑哑的尾音。
“只能”两个字像一柄钝刀,割在祁漾心口。
“…不是只能来梦里见你,是先在梦里见你。”祁漾藏住眼睛的酸意,尽可能装作自然地说。
恍神中,祁漾感觉到那锢在他腰间的手松了。
谢执宽大温热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
两人又一次专注而安静地望着彼此。
“是来和我道别的吗。”谢执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像在白潭湾那片断崖时的失控。
那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就好像生怕吓到祁漾。
祁漾眼睛有些不受控地湿润,他连续眨动着眼睫,忍住了。
自从谢执和他表明心意后,祁漾没拒绝过和他的肢体接触,但像现在这么亲密的,很少。
祁漾这次却顺从自己的心意,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谢执。
他轻轻一歪脸,彻底把脸埋在谢执掌心,像是黏人的猫。
“不是来道别的,”祁漾笑着说,“来哄你的。”
骗子,谢执在心里说。
又骗他。
“祁漾。”
谢执声音太轻了,柔软地落在祁漾耳边,轻到好像风一吹就散。
祁漾脸还陷在谢执的掌心:“嗯?”
“平安扣丢了。”谢执道。
祁漾头脑空白了两秒,连头皮都跟着紧起来。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一把抓住谢执的小臂,正要说平安扣被丢在交港大道了,可嘴巴刚一张开,眼尾就被谢执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
“弄丢了就要还,知道么,”谢执声音像是从他胸腔深处传出来的,一下一下震在祁漾心口,“梦里还不了。”
祁漾喉咙紧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谢执要他还的,哪是什么平安扣。
是他自己。
祁漾调整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还。”
“…997说了,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不说这个,”祁漾还记得自己是来哄人的,他强压下眼眶的酸胀,清了清嗓子,“你和997相处得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它是你的系统,你对它好点。”
“对了,997和你说过吗?”
“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是主角,我是反派。”
谢执不想听见“反派”这个词。
“这本书不好。”他淡声说。
祁漾听到这句,眼睛弯了弯。
谢执以为他会反驳自己,却听到一句:“是不好。”
祁漾又把脸往谢执掌心歪了歪:“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希望你活在一本人人都爱你的书里。”
谢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翻滚,像遥远天际雷鸣的回响。
人人都爱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不需要人人爱我,”谢执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祁漾的眉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一字一字道,“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眼睫剧烈颤着,心跳充斥耳际,身体失序的混乱感让大脑有片刻的停滞。
可这一次,祁漾没有闪躲。
从断崖往下跳的时候,风太疾了,他只想抓住谢执,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祁漾那时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在断崖上大颗大颗掉眼泪的时候,雨太大,他只想让谢执离断崖远一点,再远一点。
祁漾那时也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直到现在。
直到望进谢执的眼底。
直到他这个病毒随时可能被程序清除的时候,祁漾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再说一遍,你只需要什么?”祁漾对着谢执问。
谢执又一次珍重的告诉他。
“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忽地笑了,抬起双手,捧在谢执脸侧。
静静看着他,良久。
祁漾很轻很慢地倾身,在谢执额头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亲昵到极致的吻。
“祁漾爱你啊。”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