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双已经见惯了俗世黑暗的眼睛,从那眼睛里,江婉看到了死亡的气息。
江婉握紧抓着门帘的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救下这个孩子。
碧珠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她劝道:“小姐,那些人不是好惹的,我们和那个孩子非亲非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云鸢皱着眉头,显然也是不赞成小姐替那孩子出头。
江婉只思量了一瞬,便沉静地说道:“碧珠,扶我下车。”
碧珠不敢反驳,只好照办
。
江婉还未走近,只听那汉子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个兔崽子,赔钱货,还想着逃跑?”说着便要一鞭子抽下去。
围观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贫民百姓,不敢出头。
江婉大声喊道:“住手!”
出门的时候,崔嬷嬷吩咐过几个家丁要随时保护小姐的安全,几个家丁听见江婉喊叫的声音,便拿着刀逼近那精壮汉子。
领头的汉子见到来者是个漂亮小姑娘,脸上凶狠之色不改,“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这张漂亮的脸,我可不敢保证毫发无损。”
江婉毫不畏惧,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声音冰冷,“这是天子脚下,即便是低微的奴才,要打杀也得看时间地点,你这样拦着永安候府的马车,吓坏了人,就不怕京兆尹治罪吗?”
汉子听闻对方来自永安候府,到底是有些忌惮了,只是面色仍然狠戾,“小姐,我将这奴才领回去教训,总行了吧?”
江婉冷冷一笑,却似乎看透了眼前人,“你说他是你的奴才,敢问卖身契在何处?”
汉子一愣,想到这小子的来历,不由得心虚,大声嚷道:“小姐,卖身契自然是在家里,小姐又何故要看?”
江婉听他这话,便断定了眼前之人没有这孩子的卖身契,这孩子,说不得是被人拐卖过来的。
“我听侠士的口音,不像京城人士,自然这奴才不得侠士的心,不如卖与我如何?”江婉笑盈盈地问道。
汉子一听有钱赚,眼睛顿时放出了金光,“小姐要买,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这奴才不多不少五百两,怕姑娘出不起这钱。”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上好的奴才一百两就顶天了,更何况这孩子被你打得进气少出气多,说不定买回去就不行了,真是黑心!”碧珠气呼呼地说道。
旁边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五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花上几十年了,买一个快断气的奴才,实在不值得。
江婉抿嘴,不说话,只是让云鸢从荷包里拿出五百两的银票扔给汉子,吩咐几个家丁:“将他扶到马车里去。”
汉子似乎没想到这个大小姐这么好说话,拿到银票时隐隐有些后悔没有开价再高一些。
江婉早就看透了这汉子的想法,她只不过是看再讨价还价下去那孩子就性命垂危,所以才偃旗息鼓,否则,这汉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拿了钱,就快滚,再让我看见你虐待人,京城大牢欢迎你。”
江婉头一次与人说话这样不客气,但还是觉得不解气。
汉子倒没计较,只是带着手下匆忙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羡仙阁的四楼,男人的目光追着马车远去,心思却复杂。
长戈不好看主子的神色,只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少爷,咱们要不要派人跟着江小姐?”
卫庭燎端起桌上的茶水,掀开盖子轻轻吹了口气,迷蒙的水雾将他的神色隐藏起来,“派卫九跟着她,非必要时候,不要出手。”
他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罢了,就当还江充的人情了。
长戈心里不屑:少爷,你看,你不还是舍不得江小姐吃苦,还说不喜欢人家!
末了,长戈又将一支雕着小猫舔爪子的玉簪放在盒子里,派人送去永安候府。
整个羡仙阁都在公子名下,追女人,没带怕的。
长戈心想,这簪子是主子亲自雕刻,虽然丑了些,但到底是一片心意,江小姐那么善良,一定不舍得扔。
对此毫不知情的卫庭燎:我感应到有人皮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