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小小的牧民聚落。几家亲戚的毡房搭在一处,圈着几百只过冬的牲畜,房前屋后都是燃烧牛粪的气味。
刘邦毫不在意,他带着翻译,下马后宽和又不失威严地与战战兢兢的主家打了招呼,表明了来意,并奉上了礼物。
盐,茶叶,还有煤,都是牧民过冬急需的用品。
即便有礼物开道,但大军压境毕竟不是假的。牧民们赶紧叫妻小躲藏起来,青壮去寻刀戒备起来,继续由家族里德高望重之人招待刘邦。
每一次和牧民的接触都是以刀兵威慑作为开头,可刘邦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能一眼看出别人想要什么,并且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放下戒心,与自己熟络起来。
牧民们用刘邦送来的煤烧起锅灶,煮了奶茶和羊肉,端给刘邦。
刘邦又叫亲卫从辎重里找来粮食,一起煮了再分发下去,让牧民全家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有吃有喝,而且刘邦手下的军士也的确秋毫无犯,牧民们渐渐放下戒心,与刘邦开始聊起了他们的生活。
很快,刘邦就打探到了他们目前的方位——距离黄龙府七百里,而他们面前绵延的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
原本这几家牧民每年都会翻过山前往黄龙府去售卖他们的牲畜,但今年他们没有成行,因为草原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有传闻,说金人和夏人在打仗,他们的可汗也与夏人在打仗。
牧民并不太了解战争,但他们隐约察觉到,战乱年份的牛羊不好卖。把守各大关隘的吏员们平日里就会扣下他们的牛羊,每逢战争,这些金人更是会变本加厉地贪墨他们一年劳作的成果。
要是运气更差一些,家中的青壮甚至都会被掳走,充当前线的民夫或是送死的杂胡先锋。这户牧民一家之主的两个弟弟就在之前一次贩卖牛羊时被抓走,是同去的另一户人家回来告知了家人这个噩耗。牧民的娘哭瞎了眼睛,很快也死在了一个寒冬之中。
刘邦静静听完牧民有些颠三倒四的讲述。
沉吟片刻后,他说:“老乡,我愿意买你的牛羊。你们养出来的牛羊鲜嫩,我的儿郎们十分喜欢。你愿意卖我多少,我都能买下。如果你不收金银,我也可以用茶煤盐铁来换。”
实打实的物资用车运到牧民家门口后,牧民们对这位夏人大王的恐惧心也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这位夏人大王进入到他们的毡房里,坐在他们的火炉边。他没有用刀砍,没有用剑刺,他和他们喝一样的奶茶,与他们吃同一餐里的肉,并把食物分给他们,慷慨地买下他们的牛羊。
如今,他们得到了夏人大王的恩惠,这个冬天也不再漫长,他们整个家族都能齐齐整整地看到春天雪化后的绿草,看到母牛生下新的小牛了。
之后,刘邦只是稍作要求,牧民家中最熟悉路也最机灵的儿子就站了出来,甘愿为夏人大王引路到黄龙府。
“我们不会扣留他,等到了黄龙府,他能立即返回。我愿意对长生天发誓。”
刘邦已经完全熟悉了当地人的思维方式。他的话语和眼神都那样真诚,他送来的物资又是那样令人动心。
牧民们将他们一路向东护送出了几十里,等到大军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头。
带着新的向导,刘邦率军进入了大兴安岭。
“跟着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有供人和马行走的山路,哪里有可以饮用的溪流,哪里有猎人留下可供休整的小屋。”
草原上的小伙子像是矫健的山羊,他从出生就会骑马,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也活动自如。
他的话也很多,他告诉刘邦自己名叫阿古拉,意为“山”。但他并没有像山一样稳重,反而是家里最活泼的一个。
“黄龙府有大集,任何部落都可以带着牛羊去黄龙府售卖。我们离得近,每年都会去黄龙府。以前那里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从更北的方向来的黄头发的人。”
刘邦若有所思:“哦,黄头发的人……”
阿古拉说:“黄头发的人喜欢喝酒,以前我们卖给他们奶酒,这几年他们更喜欢夏人的酒。夏人的酒非常辣,喝了很暖身子,但容易醒不过来。我都见过冬天有人喝了酒冻死在外面。”
刘邦笑着问:“你想喝点夏人的酒吗?”
阿古拉愣了。他先害怕地把脸扭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地偷偷侧脸,比划:“一点点……”
刘邦就把自己的酒袋子递过去,然后看着被辣得吐舌头大叫的牧人小伙儿哈哈大笑。
骑行直播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
京城,万众期待的鳌山灯会终于与百姓见面了。
花灯堆满了朱雀大街,自宫城门口到京城大门,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天工司这几年的科技也在这一次鳌山灯会中亮相了,他们拿出了电灯、扩音器还有改进过配方的烟火,用小彩灯装饰花车,绕着京城的主干道开始了巡游。
这一天,皇家与民同乐。周宛宁与皇室中的其他人一同来到了宫城的城楼上,与百姓一齐观赏鳌山灯,并看了打铁花表演。
在周宛宁出现在城楼上那一刻,电灯照亮了他的身形和面容,宫城下聚集的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呐喊、欢呼。
周宛宁微笑着对他们挥手,然后伸手指了指天际。
“咻——”
明月皎洁,高悬于天,静静地迎接焰火高升。
千里之外,也有人在此时抬头凝视这一轮明月。可惜的是,月亮却被浓云遮蔽,上元节却见不到十五的圆月。
“今日是上元节啊。鹏举,你知道千古第一的上元节诗词是哪一首吗?”
雪地中,盔甲透着刺骨的寒冷。
岳飞呵出一口雾气,说:“实是不知。”
李世民笑着问:“太白知道吗?”
李白也穿着一身厚实的甲胄,手持长刀,活动间有甲叶摩擦声。
他没有留在安全的后方,而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李世民上了前线,太宗在哪儿他在哪儿,誓要与太宗共存亡。
听李世民提问,李白便说:“应该是幼安的那首《青玉案·元夕》。”
李世民抬起手,示意亲卫。亲卫便上前推开了营门。
营门外,白雪茫茫,黑夜蒙蒙,只有零星火光照亮前路。
李世民吟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一夹马肚子,催马上前,直出营门。
在他身后,数千骑兵安静地跟了上去。
“天策上将”的旗帜在夜风中升了起来。
“金狗调了十万兵马来阻击我们,韩信也不信我们能击溃金狗,一路打到黄龙府,反而让刘邦从大漠偷袭……”
李世民紧握缰绳,身子伏低,在寒风中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不妨就证明给他们看看,谁才是此世第一名将?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今夜,他要夜袭金军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