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苑。
后宫妃嫔与内外命妇皆落座,见皇后到场,纷纷起身行礼。
诸皇子坐在一处,皇帝还没来,等行完礼,他们就又重新挤到一起,李世民和赵匡胤把周宛宁围住,七手八脚地来戳他的脸:
“你眼睛怎么肿了?”
“你哭啦?”
周宛宁板着脸说:“嗯!刚才眯了一会儿,做噩梦了!”
李世民很热心地建议:“我给你找卷佛经,你念一念,驱驱邪。”
赵匡胤用胳膊肘拐他:“什么佛经,现成的不是有神仙在吗?让孔明给你施个法术!”
李世民恍然:“哦对对对,有孔明在,让他给你掏个法器来做做法。”
周宛宁:……总感觉你们又坠入不科学修仙的无底深渊了,不能这样!
朱棣从他的婴儿专座上探出半个身子,他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宛宁微肿的眼眶,然后问:“什么噩梦?”
周宛宁闷闷地说:“梦到一个将军,他想驱逐胡虏,收复故土。明明都已经快还于旧都了,可他的皇帝为了投降乞和,就向有生死大仇的胡人投降称臣,放弃了将军打回来的故土,还和奸臣勾结,冤杀了将军……”
听到周宛宁说他又做了有点神异的梦,刘彻也竖起耳朵,装作不在意,实际认真在听。
赵匡胤总觉得这个故事耳熟,嘀咕道:“向胡人称臣?石敬瑭啊?”
李世民转头低声问他:“石敬瑭是谁?”
赵匡胤就悄悄凑过去对他讲:“他是五代的一个王八蛋。为了借契丹人的兵谋反,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人,还认契丹人做爹。”
李世民瞪大眼睛:“啊?!”
怎么时代越往后神人越多?
刘彻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插嘴:“什么样的皇帝能放弃打下来的疆土?”
李世民:“我也不理解。”
赵匡胤:“他的祖先真是倒了大霉!”
岳飞:[呃……]
朱棣却反应过来了。
他看了看李世民和赵匡胤,嘴上虽然没有揭穿,却也安慰地用小手摸了摸周宛宁。
唉呀……昨晚自己背了半阙《满江红》,竟然引得哥哥梦到了岳飞的经历吗?那确实是个噩梦。
赵匡胤伸手来摸周宛宁的脑袋,说:“别惦记了,梦就是梦。醒了就忘了吧。”
周宛宁仰起脸,很认真地对李世民和赵匡胤说:“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我们这里发生。不能让忠臣流血又流泪!”
李世民也严肃地点头:“一定不会!”
赵匡胤许诺:“我和二哥一定把燕云十六州打回来!”
朱棣:“还有我!”
刘彻难得和兄弟们达成共识:“没有一寸疆土是多余的!”
周宛宁问李世民:“哥,你现在是不是在兵部?你什么时候能节制天下兵马啊?”
李世民:…………
李世民扣扣手:“嗯……嗯……节制天下兵马需要一个过程……但我最终一定会做到的!相信我!”
周宛宁又问赵匡胤:“哥,你什么时候能做禁军总教头啊?”
赵匡胤看天:“速胜和速败都是不可取的,军功需要一步一步拿,军队的名望也需要一点一点积攒……”
周宛宁回头看向朱棣:“小燕,你什么时候能长成八尺壮汉?”
朱棣:…………
朱棣默不作声地开始拉伸,充分进行揠苗助长。
周宛宁再看向刘彻,刘彻很自觉地说:“在努力了,在努力了。等天下受教育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就能让周围的蛮夷也向往我中原文华……”
御驾的步辇被抬到宴席现场,赵佶被扶着坐到上首。
时隔许久再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些儿子,赵佶突然发现儿子们表情都透着一股微妙的焦虑。
怎么了呢?
难道是因为册立了新皇后,他们在为了夺嫡而烦恼吗?
吕雉没给他继续思考的空间。
新后自然和皇帝坐在一起,吕雉稍凑近了一些,轻声问:“陛下,今日的牛乳还没有服用呢。”
牛乳是用来解除金丹之毒的,赵佶从知道金丹有毒开始就一直在喝,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宫人给他端来新鲜牛乳,赵佶看着内侍用银针验过毒,确认银针没有变色,他才喝了下去。
唔,今天的牛乳很浓郁啊!
味道不错!
吕雉盯着赵佶把加了料的生牛乳喝完,嘴角噙着一丝笑,贴心地给他递上擦拭嘴角的绢帕。
赵佶接过绢帕,笑着说:“絮絮已经是皇后了,怎么还做这些细枝末节的活?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吕雉柔声道:“臣妾不愿假手于人。莫非陛下厌弃了臣妾?”
赵佶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再一次得到了满足:“当然没有!哈哈哈哈!”
吕雉:笑吧你就。等发病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周宛宁在下面咬牙切齿地撕咬肉排。
壮志饥餐胡虏肉!哼!每次见到赵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岳飞有点犹豫地问他:[小殿下,上首那位就是太上皇?]
周宛宁:“对!就是昏德公!”
岳飞:[唉,倒也不必这么叫。毕竟这是金狗对我大宋的羞辱,听来还是……]
周宛宁泱泱地说:“他活该。”
岳飞迟疑再三,谨慎地又问:[方才听你们兄弟闲聊,太祖说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莫非燕云如今也并不在大夏疆土内?]
周宛宁:“对……”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恨不能助太祖和唐太宗一臂之力啊。]
周宛宁:“你可以!我明天就去找孔明,我和孔明一起帮你想办法!”
岳飞惊道:[如何能做到?]
周宛宁:“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得有点革命乐观精神!笑谈渴饮匈奴血嘛!”
岳飞:[……哎呀,这个,没想到小殿下还知道我的词。]
周宛宁“哼”了一声,转头捅捅朱棣:“小燕小燕,你昨晚念的那首‘踏破贺兰山’是什么词呀?”
朱棣正豪迈“吨吨吨”米粥,听周宛宁提问,他放下碗,用袖子一擦嘴,说:“《满江红》!”
周宛宁:“全词讲的是什么?”
朱棣叉腰宣布:“精忠报国!”
周宛宁严肃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小燕长大以后也想精忠报国吗?”
朱棣:“当然!所以我要多吃快长,尽快能骑马提刀!来人,换大盏!”
于是宫人去给他换了大碗装米糊。
周宛宁就在脑袋里对岳飞说:“鹏举你看,小燕他是大宋之后又一个汉人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会背你的词,在他眼中,你就是一个精忠报国的人,在我们这些后世人心中,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了。”
岳飞哑然。
周宛宁没继续刺激他,留了空间和时间让岳飞继续消化。
直到宴席尾声,岳飞才重新开口。
他问:[大宋最后还是没了,天下换了新的皇帝,可金狗没能占得天下,对吗?]
周宛宁说:“是。”
岳飞又问:[百姓……百姓过得如何?]
周宛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呢?
他沉默片刻,说:“我所在的后世,华夏已经尽可能地让百姓无冻馁之苦了,孩子可以识字明礼,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周宛宁第一次听到岳飞发出笑声。
[真好啊。]
片刻后,岳飞说:[小殿下,莫要让大夏重蹈靖康覆辙。我不愿看见此世的百姓也受流离之苦。]
周宛宁许诺:“一定不会的。”
岳飞轻舒了一口气:[……好。果真,天日昭昭,若你所在的后世百姓能免受诸苦,我也没什么可怨憎的了。]
周宛宁低头默默抠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憋气,努力把眼泪又憋回去。
怎么岳飞来了之后,他哭的频率比之前六年都要高啊!
真是的,都怪徽钦构!
岳飞也察觉到了些许周宛宁的情绪,他歉疚地说:[总是让小殿下为我难过,唉,我实在是……]
周宛宁凶巴巴地打断:“不是你的错!别道歉!”
岳飞笨拙地转移话题:[好!好……唔,对了,我还没有向小殿下解释今日为何贸然让小殿下注意朝堂中的某位吧?]
周宛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个人是谁?”
岳飞说:[其实我也并不很确定,只是觉得他的神态和长相肖似前世的某人。像是……像是秦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