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一头是尽心竭力帮她儿子打工加班的萧何,另一头是治好了都流口水的刘三,吕雉当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刘三有什么用,她当然选萧何!
“行吧。”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说:“萧掌柜辛苦了,照料傻子本就困难,若是刘三真的遭遇不测,那也是他的命数。”
萧何哀戚道:“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草民斗胆,想为刘三立一个衣冠冢。”
周宛宁慢慢地看向萧何:哥,你来真的?
萧何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玩笑,全是想给刘三风光大办吹拉弹唱的渴望。
吕雉感觉萧何可能真的把脑子累出了点问题。上辈子他们本来就给刘邦搞过一次葬礼,这辈子怎么还要风光大葬一次?他给刘邦上坟有瘾?
但给一介白身立个衣冠冢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吕雉挥挥手也就答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银钱不够,本宫可以再贴补些。”
萧何赶忙谢恩。
周宛宁算是发现了,原来萧何是在骗经费。
杜怀秋的确是真心实意在替刘三难过,他说:“我可以推荐几位平日熟悉白事的道士,给刘三挑个下葬的良辰吉日,再找块风水宝地,让他体体面面入土。”
周宛宁努力把嘴角绷平,不让自己笑出来。
萧何演得很投入:“多谢世子!唉,刘三啊刘三,他这辈子过得苦,希望下辈子别这样了,投个好胎吧!”
吕雉凉凉道:“说不定是上辈子带来的问题呢?”
萧何:“我猜也是。可能他上辈子做了一些诸如把几十年老朋友关到牢狱里的这种事。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做了!”
杜怀秋听得云里雾里:“啊?”
汉初狗血剧就是如此百转千回。大汉魅魔的一生就是不停地让别人爱上自己,然后再不停地让别人痛苦。
唉,魅魔。唉,良弓藏。唉,沛县兄弟。
解决了刘三的问题,萧何也就可以安心述职了。
他把高阳县此次安置流民的数量和所用府库耗费一一汇报给吕雉,还特别点名了一些在安置过程中遭遇的问题,比如遭遇决口的淮泗当地处置不力、行动缓慢,还有府库账目数量不明等等。
吕雉皱眉听完,又问:“流民登记册和账本你们带回来没有?”
萧何连忙道:“我一直随身携带,还请皇后娘娘过目。”
太职业了,这就是职业相国吗?
吕雉接过流民登记册,先打开目录查看总数统计,然后将各州县流民的数量和当地上报灾情的奏折进行粗略比对。
看了一会儿之后,吕雉合上登记册,说:
“我稍晚些时候会仔细查,二位辛苦了。萧掌柜,世子,快些回去歇息吧,本宫不多留。世子,替本宫向郡王夫妇带好。”
杜怀秋起身一礼,然后对周宛宁笑了笑。周宛宁小幅度对他摆手:“少侠这些日子很辛苦,你快回去睡一觉吧。”
等客人们都离开了,吕雉也稍稍放松下来,叫周宛宁坐到她旁边。
“你这次在高阳县做的事,娘已经听很多人讲过一遍。娘知道,你吃了一些苦,也做了很多很多事。甚至有些事,娘都没料到你竟然能做得这么好。”
周宛宁仰起脸,双眼闪亮地看向吕雉。
吕雉笑了,轻轻揉揉儿子的脸颊,说:“小宁,娘为你感到骄傲。”
周宛宁闷头扎到吕雉怀里,用力抱住她。
吕雉搂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好了,好了,刚想说你这趟出门长大了,现在又像个小孩一样撒娇。小燕现在都不这样。”
周宛宁抱着吕雉不撒手,委屈地说:“娘……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每年都会有地方遭灾,而且那些地方的流民出去之后很难活着回去。就算今年我们帮了这么多人活下来回家,可很多人在来高阳县的路上就倒下了。咱们一定得做点什么!”
吕雉就捏捏他露出来的后脖子:“小宁想做点什么?”
周宛宁说:“完善防灾应对机制,再找个好办法稳固堤坝,清理河底淤泥!”
吕雉提醒他:“修堤和清淤都是需要征发大量民夫的徭役。”
周宛宁咬牙:“那我就去想一个不需要那么多人的办法!”
吕雉失笑:“好吧,好吧。出门一趟,我们家的小宁也有雄心壮志了。不过,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周宛宁:“……什么?”
吕雉:“你们这次去高阳县,本意应该不是安置流民、处理水患的吧?”
周宛宁愣了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原地蹦起来:“张先生的实践报告——!哎呀,我这就去写!”
吕雉揪住他的后衣领:“急什么!又不是明日就要交!先把这碗酥山吃了,再去好好歇一歇,睡一觉,过个几日再交也不迟。”
家长从来是不怎么担心自律小孩的作业的,吕雉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周宛宁不用功学习,她反而怕周宛宁太沉迷于学习,陷入魔怔的状态,耽误日常的起居饮食。
周宛宁就被压着好好吃完了一碗浇了桃子酱的酥山,又被领去给浑身上下好好搓洗了一遍。
换上了新的衣服,他回到自己数日不见的床铺上,白狐已经蜷缩在角落的软垫里,大尾巴圈住身体,肚皮安详地一起一伏。
先小睡一会儿吧。
周宛宁拉上薄被,头一挨到枕头,就马上沉入了梦乡。
“小宁?小宁?”
周宛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惊觉自己似乎正飘浮在半空。
再一张望,周宛宁发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何来。
他面前是一名宽袍素衣,面容清隽若神的俊秀青年,他长发以布巾束起,袍袖翩翩,和周宛宁一样飘浮在空中。
只是,眼前这名青年飘浮的样子特别优雅好看!
周宛宁扑腾起四肢,像是游泳一样试图掌控自己的方向。青年悠悠地飞了过来,笑着牵住他的手:“看到你在这里,在下稍稍安心了一些。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这声音和语气相当耳熟,周宛宁一怔,才反应过来:“……孔明?”
诸葛亮弯起双眼,笑得很温柔:“正是在下。没想到竟能在梦中以真面目与小友相见,也是一段奇遇。”
周宛宁艰难地把自己的眼睛从诸葛亮的脸上拔出来,他环视周围古怪的空间,发现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圆形的半透明泡泡里。
不断有光球穿过泡泡的外壁,钻入泡泡中央。可每个光球在钻过外壁的时候都稍稍减弱了光芒,大小也消散了不少。
周宛宁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刚才钻进来的那枚光球。
除了一道模糊的意识以外,周宛宁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这些光球有大有小,光芒的颜色与亮度也都不同。有的在泡泡内无规则活动,有的在泡泡外漫游。
透过外壁,周宛宁还能隐约看到别的泡泡。
周宛宁觉得这些光球一定代表着什么,这整个空间必然也有象征,只是他暂时还解读不出来。
莫非和改造升级的系统有关?
可这种形式又有点像是细胞,一个泡泡就是一个细胞,这些光球就是蛋白,蛋白很难透过细胞膜……
哎呀,他不能再想这些了!看看医学把他的脑子都改造成了什么样,做个梦都能梦见自己和诸葛亮畅游大细胞!
“小宁,你看那边。”
诸葛亮伸出手一指,周宛宁发现这颗把他们包裹其中的大泡泡竟然在外壁上有个洞。
这洞的大小能容下光球通过,可它并非一直不变,周宛宁能看到这个洞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合拢。
周宛宁突发奇想,说:“要是光球能从这个洞进来,或许能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诸葛亮问:“可怎么才能将这些光团通过孔洞拉入?”
周宛宁就扑腾着用蛙泳的姿势游到孔洞附近,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力扒住泡泡的孔壁。
周宛宁感受到了来自于孔壁的微妙排斥力,但这种斥力并不算太大。他心随意动,瞄准泡泡外的一枚明亮光球,心想:
来吧,请你快过来吧。
那枚光球像是听到了周宛宁的呼唤,缓慢地靠了过来。
周宛宁从孔洞向外伸出手,一把就将那枚光球握在了手心。
在触到那团光球的一刹那,周宛宁脑中宛如庞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来自于另一个人一生的记忆涌入他的大脑,周宛宁瞬间被如此磅礴的记忆冲刷得快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惊醒之前,他只模糊感觉到诸葛亮抱着他往后拖,而那枚光球被逐渐缩小的孔壁夹住,挣扎着开始颤抖。
周宛宁猛地坐了起来。
他额头冒着薄薄的一层虚汗,而软垫上的诸葛亮也和他几乎在同一时刻醒来,他们两相对视,心有灵犀地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刚才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周宛宁惊魂未定地问:“那些是什么?”
诸葛亮跳到他身边,伸出爪子按在他的手背上:[在下在梦中看到你试图将光团拉入,可你刚接触那道光,就开始大叫……在下怕你遭遇不测,就将你拉开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额头还是一跳一跳地疼。他揉揉额头,艰难地回忆起来:“我好像……好像看到很多很多的记忆。那团光球里是一个人的记忆,但它们瞬间涌了进来,我没有记住。”
诸葛亮慢慢坐起,他把尾巴甩到身前,有些凝重地说:[在下有个猜测。]
[或许,那些光代表的是一个人的魂灵,那个泡泡代表的是这个世界。小宁,你刚才在试图将一个人带到此世来,就像将在下和高皇帝拉过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