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宛宁骑着他的小马栗子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嬴政和张居正之间气氛不太对。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张居正,突然有了一种家长正在冷战的微妙感。
周宛宁只好小心地问:“哥,张先生,我可以试着骑马跑一跑吗?”
嬴政:“可以。”
张居正:“不行!”
周宛宁:…………
周宛宁委屈巴巴地问:“究竟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嘛?”
嬴政看也不看张居正,说:“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来问?你想跑就跑了,骑马不敢跑动,也算得上会骑马?”
张居正据理力争:“小殿下才多大?他连下马都不会!若是跑动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又该如何?”
周宛宁:“……你们要不先商量一下?”
张居正严肃地教育他:“小殿下,为人君者应当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当身边的人给了你截然不同的建议,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出判断!”
周宛宁:?
嬴政也冷着脸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啥意思,又让他做二选一是吗?在亲哥和班主任里头选一个?
周宛宁终于怒了。
他小发雷霆地坐在小马栗子上拍自己大腿:“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就是,你们两个谁也不是真心来陪我玩的!”
“张先生嘴上说着是来看我骑马,其实就是专门来找大哥说话!小魏牵着我到处走,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谁也不陪我玩!骗小孩的虚伪大人!”
“现在你们两个不高兴,却把我夹在中间,现在我也不高兴了!”
“我决定讨厌你们一天!”
说完之后,周宛宁一挥手:“小魏,我们走!”
魏忠贤赶紧牵住笼头:“哎!哎。”
掉头的时候,周宛宁还在瞪视他们:“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
发现光是扭头已经看不到嬴政和张居正了,周宛宁还在努力扭转身体瞪他们:“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嬴政:…………
嬴政慢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迅速澄清:“不是我教的。”
嬴政神情复杂,半晌后,他憋出一句:“……这里并没有马车,他为什么说自己应该在车底?”
张居正:“你还是快想想要怎么哄好他吧!”
周宛宁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宣和宫。休沐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这么回去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对魏忠贤说:“我打算去找少侠玩儿。也给他看看栗子。小魏,你知道泰宁郡王府怎么走吗?”
魏忠贤:“知道。”
周宛宁很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忠贤淡淡地说:“我知道京城里重要衙门和所有叫得上号的公卿勋贵的住址。”
周宛宁悄悄问:“干嘛用的,方便抄家吗?”
魏忠贤诡秘一笑:“殿下真是神机妙断。”
周宛宁夸他:“九千岁博闻强识啊,重生了也不忘吃饭用的老手艺!”
不过这个时代既没有锦衣卫又没有东厂,让九千岁发挥的空间不多。
回头可以撺掇朱棣再建设一下,重铸大明荣光!
周宛宁坐在小马上,魏忠贤牵着马笼头,溜溜达达地出了宫,前往泰宁郡王府。
勋贵们居住在城西,出了宫城,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泰宁郡王府附近。
“嗷!”
有些细弱的叫声从院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竖起耳朵,问魏忠贤:“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魏忠贤迟疑:“……好像有?”
“嗷!”
院墙另一头又出现了相似的一声动静,还变得更加清晰。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想再仔细听听,结果院里突然炸响了中气十足的暴喝:
“杜怀秋你给我站住!!!”
周宛宁:!
那是一个特别雄浑的女声,吼得余震不断: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又想偷偷溜出去是吧?!站住!给我站住!”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急,周宛宁不由得震惊:
难道杜怀秋变成了一只小狗?
正想着,从院墙墙根处突然“噗”地钻出来一只毛乎乎的小狗脑袋。
小狗是黑白花的,眼睛上方各有一块小白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圆乎乎的小眉毛。小黑白狗此刻奋力划拉着毛绒绒的四肢,拼尽全力往前挤,想要从狗洞逃脱。
周宛宁赶紧从马上爬下来,跑去帮小狗:“我来,我来……把爪子给我……”
他把小狗从狗洞里抱了出来,小狗就趴在周宛宁怀里,很高兴地对着他咧嘴笑。
周宛宁这时候认出了小狗:“哇!等一下!你是,你是那天在店里那只……”
“小宁!”
周宛宁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竟然也冒出一颗脑袋,是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杜怀秋。
周宛宁抱着小狗对他打招呼:“少侠,你在被追杀吗?”
杜怀秋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撑住院墙,使劲儿往外翻:“对对对,你把马牵过来,帮我垫一下……”
咆哮声越来越近:“杜怀秋!你今天要是敢翻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杜怀秋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小马背上。
他极熟练地抓起缰绳,催动小马,伸展手臂一提,就像是拎小猫一样,直接提着后衣领就把周宛宁提上了马。
周宛宁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两秒后,他已经抱着狗坐在了杜怀秋前头。
周宛宁有些担心地回头去看:“她说你不能再回家哎……”
杜怀秋朗声道:“无妨无妨!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女声:“那你今晚睡桥洞去吧!!!杜宏?杜宏呢,死过来!你儿子离家出走,说要四海为家!你今晚要是再敢偷偷开门把他放进来,我就让你们父子两个一起挨揍……杜宏!!!”
杜怀秋一夹马腹,愉快道:“驾!”
小马栗子也快乐地开始向前冲。
魏忠贤急眼了:“哎!哎,不是!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
周宛宁抱着小狗,问:“少侠,那是你娘吗?她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杜怀秋轻描淡写道:“因为我在关禁闭。”
周宛宁:“你犯什么事了?”
杜怀秋:“前几日樊楼被查封,说是出了什么大案,顺天府的人上门,我在樊楼开包房的事就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哈哈。”
周宛宁:…………
那你这不活该吗,哥们儿。
周宛宁小心地问:“什么大案?”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犯的那桩大案。”
周宛宁:“……没查到你身上吧?”
杜怀秋爽朗一笑:“没有,放心。顺天府的人给我爹看过樊楼的口供,那儿的人都证实我每次去都只是吃吃喝喝再学学弹琴,来我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周宛宁问:“那你娘为什么还关你禁闭?”
杜怀秋:“因为我用我爹的名字定的包房。”
周宛宁:………………
他抱着小狗摸了又摸,小狗很开心地去舔他的手。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只小狗竟然还背了个小背包。
“少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杜怀秋拐了个弯,逐渐出了城西,眼前的坊市变得热闹起来。他说:“当然记得,我去查安陆王贩卖少女案,正巧碰到你被他的护院围住。”
周宛宁捏捏小狗软乎乎的耳朵,说:“其实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在店里见过这只小狗。没想到买走它的是你。”
杜怀秋笑了:“那可真有缘分。它叫桃花。”
周宛宁低头去看,发现小狗背上确实有花瓣一样的斑点,他就亲亲小狗的脸:“桃花~桃花~”
桃花小狗也去亲周宛宁,湿漉漉的小黑鼻头蹭得周宛宁脸蛋痒痒。
周宛宁相应地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少侠,我的小马叫栗子,是我大哥送给我的。”
杜怀秋就伸手薅了一把马耳朵:“栗子!”
小马栗子抖抖耳朵。
七拐八拐的,他们两个策马一路向东。
周宛宁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杜怀秋告诉他:“桃花给我带来一个委托,说是城东一家医馆偷偷用活人试药,把人给药傻了。我打算去调查一番。”
周宛宁一听,义愤填膺:“怎么能直接用活人试药呢?简直是不顾实验伦理!”
杜怀秋深有同感:“所以我一接到委托就决定出来一探究竟!”
周宛宁问:“不过为什么你说这个委托是桃花带给你的?”
杜怀秋指了指桃花小狗背上的小包:“桃花有时候会自己出门散步,它回来的时候,小包里就有一张纸卷写着委托。”
城东人多,骑马难行。于是杜怀秋扶着周宛宁下马,牵着栗子去找那家医馆。
“找到了,文终堂……奇怪,医馆怎么取这种名字?”
和想象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大店不一样,眼前这家医馆看起来分外寥落。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的书画店也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医馆无人问津。
此时,魏忠贤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起来差点断了气。
“哎呦,小殿下,栗子跑得可太快了……”
周宛宁于是向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你带着栗子在门口歇一会儿吧。我和少侠一起进去瞧一瞧。”
留下魏忠贤看着小马,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紧紧跟在杜怀秋身后进了这家医馆。
医馆大堂并不昏暗,透着一股中医院特有的药材味儿。只是门口不见任何一个伙计,也看不到坐堂的大夫,一片死寂。
杜怀秋提高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周宛宁嘀咕:“歇业了?也不像啊……”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和杜怀秋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慢吞吞地从柜台后冒出脑袋,说:
“啊,有人。二位来看病还是抓药?”
杜怀秋说:“看病!你是大夫吗?”
小少年有些摇晃地踩上一个小矮凳,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道:“嗯,我是。你哪里不舒服?”
杜怀秋当即质疑:“你才多大?看着还没我大,怎么就会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