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侍卫们忙进殿将这太监给拖下去了,随后怡和殿的殿门便缓缓地关上了。
宫中,康熙也刚刚匆匆赶来了长春宫。
“怎么了,哪儿不舒坦,宣太医看了没有?”
康熙一进殿便焦急地看向榻上的云秀,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地靠坐在枕上便心中一沉,忙坐至她身侧仔细问过是怎么了。
方才豆蔻突然去了乾清宫说是皇贵妃身子不适,康熙便顾不上旁的,忙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云秀捂着心口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心慌,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心绪不宁,没什么大事,您怎么过来了?”
康熙皱着眉:“这怎么能不叫大事,可是谁又让你烦心了,怎么也不同朕说?”
“你也别瞪豆蔻,是朕让她有什么事便来乾清宫回话的。”
云秀抿了抿唇,低声道:“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天凉了,晚上睡得不好,没什么精神。”
康熙握着她的手,有问过太医可有开了药,云秀乖巧地点头,说开了安神药已经去熬了,好好歇着就行。
“让内务府再多送些银炭来,另皇贵妃的衣裳被褥都用暖缎去制,若再有什么缺的便走朕的私帑。”
康熙蹙眉吩咐着一旁的李德全,李德全忙应下赶紧去内务府宣旨了。
云秀悄悄打量了一会儿康熙,轻声说道:“皇上近来忙碌,臣妾这儿没什么事,您回乾清宫去看折子吧。”
“你都心绪不宁了,朕还能走吗?”康熙无奈地说道:“待会儿让人把折子拿来,朕在这儿陪你。”
到了年下康熙越发忙碌,确实和云秀也不如以前日日都见面了,是而康熙还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多多陪着,故而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走了。
云秀也只是浅浅的笑,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劝。
康熙也只以为确实是两人有些日子没有亲近,所以云秀格外粘他,所以也没有起疑。
压根没想过云秀是故意把他喊来的。
其实云秀如今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胤禛匆匆来了一趟只说让她想办法把康熙喊来长春宫,最好是让康熙一直待在这儿,若是有什么人求见或是有什么消息递进来,便让她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所以云秀才难得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把康熙骗了过来,这理由也确实是手拿把掐,最能让康熙在这儿待着的原因了。
虽然云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做的也有限,既然胤禛来求她,她自然要把这事给办到位,只是康熙在长春宫看了快半个时辰的折子也没见什么动静,云秀便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李德全突然近乎是连滚带爬般的失态,从外头进来。
“皇上!”
康熙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掀了掀眼皮,见李德全这副模样便格外不悦。
“怎么了?”
李德全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顶着康熙越来越沉的目光,他才咬牙道:“畅春园来报,七公主……七公主方才薨逝了!”
“什么?!”
康熙愕然,脸色沉了下去,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榻上正裹着毯子看书的云秀也惊地半晌都没有眨眼。
这就是胤禛说的要紧的消息吗?
但她没有想到,李德全后头的话比这还要吓人。
“回皇上,方才……方才太子殿下去了畅春园,不知为何带了许多侍卫和慎刑司的嬷嬷,似是有话要问七公主。”
李德全吞吞吐吐,似乎也是觉得这事实在太离奇,离奇到他都觉得太子是不是被人下蛊了或者是疯了。
“后来……太子殿下用了刑,七公主似是没能抗住,所以,所以……”
康熙听罢也是一阵眩晕,紧紧地握着扶椅,声音似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你是说胤礽跑去了畅春园,对他五岁的妹妹刑讯逼供,还让永安没了命?”
李德全苦着脸,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荒唐!”
康熙倏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如同天上的猎鹰一般,随后便快步往外去。
“传太医进宫,朕要亲自问他!”
李德全忙应下,跟在康熙后头,康熙跨出了殿门半步才想起来云秀,又折返了回来,见她也是一脸呆滞地坐在榻上,叹了口气,尽量放缓了声音安抚她道:“此事朕会处理,你别多想其他,好好歇着。”
云秀木然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康熙离开。
“娘娘,这……”豆蔻这时也上前,犹疑不定地说道。
她也知道今儿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的意思让娘娘拖住皇上的,结果竟然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胤禛今天过来说的话,谁都不能透露。”云秀回过神来,低声吩咐道。
豆蔻连连点头,这她自然是明白的。
“娘娘,若李公公说的是实情,那太子殿下岂不是……”
豆蔻话没说完,但云秀明白,她的意思是太子岂不是离被废不远了。
刑讯逼供五岁幼妹致死,无论是从法理还是人情,都是穷凶极恶了。
云秀没接话,只瞧了一眼一旁滴滴答答的西洋钟。
快要到尚书房下学的时辰了,待胤禩回来,她应当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康熙阴沉着脸匆匆回了乾清宫,太子已经在殿中跪着了,一旁还有一具小小的身体躺在地上,上头盖着白布,康熙走过时脚步顿了顿,终是不忍心掀开来看,只快步走至太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想到过即使他从七公主嘴里问出了什么,皇阿玛也一定会严厉斥责他逼问幼妹的罪过,但若是能扳倒老四和老八也算是值了,可偏偏他什么都没能问出去,七妹还死了。
在得知七公主已经没了气息的那一瞬间,太子就已经心知肚明,他是彻底走到绝路了,因此他此时反而很是平静。
“皇阿玛不是早就想着要废黜掉儿臣了吗,还有什么可问的。”
康熙看他这幅样子便只觉怒从心头起,一口鲜血都要涌到喉间,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第一次对这个自小养大的儿子动了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这个畜生!”
“永安今年只有五岁,是你的亲妹妹!”康熙额角青筋直跳,看着太子这一副漠然的模样更是怒火攻心,“你到底是多么的没有心肝,才能对她动手!”
事到如今,太子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了。
“儿臣不是要对七妹动手,她只不过是一个生母有罪的公主,儿臣有什么必要对她动手?”太子跪直了身子,抬头看着康熙继续说道:“乌雅氏谋害皇贵妃一案后,四弟急着把七妹送出宫,把人软禁起来,伺候的人都是天聋地哑,皇阿玛您别告诉儿臣此事您一无所知。”
“这显然便是七妹手中握着老四和老八的把柄,儿臣只是想知道这个罢了。”
说罢,他瞧了眼一旁七公主的尸体,淡淡地说:“谁能想到七妹身子不中用,竟就这么去了。”
康熙听着太子如此直白地说着他杀害幼妹,算计兄弟的话,心中除了怒火便是悲凉。
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太子,大清的储君,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其中的缘由也实在没有必要再问,太子说地清楚没有一丝一毫要掩盖的意思,且康熙听他方才说的第一句话便知道,太子已经知道了他想要废黜他的消息,所以才铤而走险,日渐疯魔。
康熙转过身,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李德全,将永安带下去,好生安葬。”
李德全在一旁站着已经是如坐针毡,闻言如蒙大赦,忙应声招呼着宫人们将七公主的尸身带下去,连带着将殿中的宫人都屏退下去了。
这时,康熙的神色似也恢复了平静,他重新转过身问太子:“那你问出什么了吗?”
“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太子甚至还笑了声,十分遗憾:“棋差一招啊,儿臣输得也算是心甘情愿了。”
康熙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最偏爱的儿子,不知何时他们父子之间竟然已经渐行渐远。
“胤礽,朕确实有意废黜你的太子之位,但这与胤禛无关,与胤禩更无关。”
康熙看着他,继续沉声说道:“是因为你自己言行无状,卖官鬻爵私相授受,同索额图勾结朋党作茧自缚,实在难当储君之位。”
“朕若是让你真的坐上了这个皇位,便是对不住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对不住天下万民。”
太子听罢痴痴地笑了起来:“皇阿玛,您这话说地振振有词,可您真的问心无愧吗?”
“若不是因为皇贵妃这个妖女魅惑君上,您真的会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吗?”
“你混账!”
康熙气急,抬手又打了太子一巴掌。
太子复又从地上爬起来,唇角已经带上了几丝血痕。
“怪只怪皇额娘去的早,儿臣天生便不比四弟和八弟,所以让他们抢了先。”太子自嘲地说道:“您之前同儿臣说的那些话,都是哄我的罢了。”
康熙已经无心再同如今已经疯魔的太子多说什么,他看着太子静静地说:“朕本以为是索额图带坏了你,可如今看来是你自己心胸狭隘,处事阴狠。”
“你回去吧。”
康熙最后说罢,很是疲惫地向前走去,太子看着父亲的背影,最后又扬声说道:“皇阿玛,永安的死不能怪儿臣,要怪便怪您自己。”
“您若是不想废黜儿臣,她也不会死。”
康熙停住脚步,双拳紧握着,片刻后他压紧了声音:“李德全,把太子带下去!”
外头的李德全闻言忙进来,让两个小太监扶着已然瘫软了身子却始终哈哈大笑的太子回毓庆宫去了。
一刻钟后,康熙正式颁旨,晓谕六宫,废黜太子胤礽的名位,圈禁咸安宫。
此道旨意一下,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而此时刚刚从胤禩嘴中听完前因后果的云秀也是一片默然。
“知道了,下去吧。”
她向来回禀太子被废的小太监挥了挥手,那小太监便乖觉地退下去了。
胤禩也有些诧异:“竟然这么快。”
“这么大的事本就难以遮掩,而且皇上本就有意废黜掉太子了。”云秀垂眸说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胤禩砸吧了一下嘴没说什么。
“去传膳吧,陪额娘用膳。”云秀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对胤禩说道。
胤禩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没有同额娘说全部的实话,他只是告诉额娘他们知道了太子去了畅春园的消息之后担心太子知道了什么回宫禀告皇阿玛所以才让额娘拖住皇阿玛,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赶到畅春园七公主便被太子逼死了,于是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实际上,他们两个商量过后,便让人快马加鞭去畅春园送了信,让四哥的那两个心腹想办法把不出一时半刻便能让人毙命的药给七公主用上,如此一来既能让七公主说不出来话,还能趁此嫁祸太子,一举两得,也能让七公主少受些苦。
这个主意是胤禛想出来的。
胤禩听后沉默了片刻便同意了,不过这其中他们也是在豪赌,若是晚了一步,七公主招架不住说出来了,便是满盘皆输。
还好,老天爷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但这些就没必要同额娘说了,额娘还怀着身孕,哪里能听这种事,至于罪孽,就让他和四哥来背负就好了。
康熙颁发废太子旨意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乾清宫,哪怕前朝的大臣们挤破了头一波一波地来求见,康熙也一概不理,只在天色已晚,云秀都要就寝的时候,康熙才来了长春宫。
云秀已然换了寝衣,坐在床榻上,借着跳动的红烛光看着他,只一下午的功夫,她便觉得他憔悴了不少。
“皇上——”
康熙在炭炉旁默默地烤了会手,直至他觉得手心温暖了起来才上前坐至云秀身旁。
可即使如此,他身上的寒意还是让云秀打了个哆嗦。
“冻着你了?”康熙低声问,声音嘶哑。
云秀摇头,主动抱住了他。
“臣妾知道皇上心里难过。”
康熙回抱住她,感受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这个决定朕早就下了,故而也谈不上多么难过。”康熙在她耳侧轻声道:“只是胤礽实在是不像话,还连累了永安。”
提起七公主云秀也是一阵默然,她不知道七公主此时是真的去世了,还是灵魂又回到了现代,但总之,这里似乎不太适合她。
云秀不答,康熙也没再提,两人静静地相拥了半晌,康熙才开口问道:“今日,是胤禛和胤禩让你拖住朕的吧?”
云秀心头一跳,似是没想到康熙会问的如此直白。
“皇上……”
她话还没说完,康熙便抬起了头,定定地瞧着她。
“朕只是想问永安知道的事到底是什么。”
“皇祖母应当已经和你说了,朕有意在胤禛和胤禩之间择一位新太子,有胤礽在前,朕只想择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康熙抚了抚云秀微凉的脸颊:“朕知道你明白。”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他是担心胤禛和胤禩身上也有问题,而且是有关品行的大问题,这会让康熙犹豫是否立他们为太子。
他自然可以去查,但最后康熙还是选择了私下来问她。
但这事确实同胤禛和胤禩无关,他们也只是为了她而已。
“皇上,臣妾可以明白地告诉您,此事同胤禛和胤禩无关。”云秀坦然道:“和七公主有牵扯的是我。”
康熙的眉头蹙起。
“他们两个是为了我才把七公主看管起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让太子误会了。”云秀低声道:“只是这其中的缘由,臣妾暂时还不想说,待有机会臣妾再告诉您,行吗?”
康熙沉默了片刻,最后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微微笑着说:“朕早就该想到的,能让这两个小子不管不顾的,大约也只有你了。”
“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朕就不问了。”
把这事聊开,云秀显然也轻松了不少。
她也露出些笑容来说道:“臣妾还以为您会问臣妾要立胤禛还是胤禩。”
“先前太皇太后便同臣妾说担心他们兄弟俩为了太子之位反目成仇。”
康熙笑了声,挑眉道:“他们两个那点小算盘朕还能看不出来?”
“不过胤禩能心甘情愿辅佐胤禛也是难得,可见他们的兄弟之情。”康熙缓缓说道:“既如此,日后胤禛登基,朕也不担心会有兄弟相残的祸事了。”
果然,康熙还是慧眼如炬。
云秀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康熙肩头。
这回,应当是真的差不多了吧。
太子废黜之事康熙也没再替太子遮掩他的罪行,逼杀幼妹的罪名足以让朝中所有想为太子求情的朝臣都哑口无言,最终也只能接受了太子被废的事实。
又过了一月有余,在新年之际康熙又颁布了第二道旨意。
立皇贵妃长子四阿哥胤禛为太子,正位东宫。
云秀收到旨意时,只觉得好似走过了十分长的一条路,又好似没有过多久,但以后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今天更得晚是因为超级大肥完结章!
本来想拆成两章的,但写完上半章还是觉得干脆一起更完吧,所以晚了
接下来会有几个番外,有云秀肚子里的小公主出生日常,还有正史康熙和胤禛胤禩穿越本文的抓马剧情,番外可能会隔日更,尽量保持日更,谢谢大家一路陪伴,也没想到这本会写这么长,爱你们!!!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发大财,万事如意事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