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云秀近来已经对这种情话有点免疫了,她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本来也不是我的错。”
还用他偏心?
他能公平公正就行了。
康熙方才进来时见云秀在落泪,一时着急,身上的大氅都没来得及解了,此时宫人们也都退下去了,他自然也不会指望着云秀动手,便自己解了又随手搁在了一旁,随后便听到了云秀的小声抱怨。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康熙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那方才朕进来的时候是在装模作样地做什么呢?”
平心而论,云秀的演技真是格外稚嫩,康熙刚进来时几乎是一眼就瞧出来了她是假装的,但看不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愿不愿意上钩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秀哑然,她今儿本就一肚子气,面对了康熙也没有平常那么多耐心了,于是开始无理取闹:“那皇上的意思是臣妾做错了?”
康熙在碳炉旁暖手,闻言转身去看,果然见云秀正委屈巴巴地坐在榻上直瞪着他。
面对这种情形康熙也已经得心应手了,一般在云秀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那就说明该马上哄了,否则下一刻就要折腾人了。
于是康熙慢条斯理地暖好手后,便上前坐到她身旁,笑了一声微微歪头看她:“这么委屈,朕听闻你今儿在永寿宫可是很威风的,不是压地钮祜禄贵妃都不敢言语吗?”
“那总不能真让钮祜禄贵妃把臣妾扣在永寿宫吧?”云秀和康熙吐槽,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有多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简直是不可理喻。
康熙显然是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所以云秀也没准备和他细说经过,只是在诉说今天的事情经过到底有多么离谱。
“臣妾起初本也是想息事宁人的,只是钮祜禄贵妃纠缠不休。”云秀说:“那就只能如她们的愿,谁也别想安生了。”
康熙屈膝靠在后头的云枕上,云秀也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身旁,边说还边随手摆弄着康熙袖口上的龙纹,康熙听完煞有介事地点头,调侃她:“朕听说了,慧贵妃娘娘好大的气势,不是都撂下狠话决不罢休了吗?”
“……”
怎么办,好想揍他。
想了想还是不太敢,先忍他一手。
云秀扁了扁嘴,直接追问康熙会不会包庇钮祜禄贵妃。
她在这和他说了这一大通,就是怕康熙到头来想和稀泥,息事宁人。
“朕方才说过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淡淡地说:“君无戏言。”
云秀松了口气:“臣妾还以为您会看在孝昭皇后和钮祜禄氏的面上,想让臣妾让一步呢。”
小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嫔妃娘家势大,皇帝怒做赘婿。
方才云秀在同康熙絮絮叨叨地抱怨今日之事时,康熙便一边听着一边仔细地端详她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唤了梁九功送了些热帕子进来。
梁九功可谓是宫里最有眼力见的了,跟在康熙身边多年,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悄默声地送了进来,在云秀没注意的时候便又退出去了。
康熙取了帕子又拍了拍腿,示意她躺下来,云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躺在了他的大腿上,随后温热的帕子便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别说,确实缓解了许多酸涩肿胀之感。
但双眼被蒙上看不到东西,云秀还是有些对未知的慌乱和不安全感,双手不自觉地摸索想通过触觉来确认环境和发生了什么,结果手刚动了两下就被康熙握住了,他的十指熟稔地穿过云秀的指尖,十指相扣。
云秀怔了怔,没再动了。
“你这是又从哪琢磨出来的歪理?”康熙揉着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和她说话。
这说的自然就是方才云秀提起的康熙会看在孝昭皇后和钮祜禄氏的份上,轻放钮祜禄贵妃的事。
孝昭皇后便罢了,确实有情分在,可钮钴禄家又是什么缘由?
康熙有些不解,所以便问出口了。
云秀的双眼被遮住,听觉也更敏锐了,她感受到康熙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仰了仰头,老实地说:“钮祜禄氏毕竟是豪门贵族,入朝为官的人想来也不少,皇上为了平衡朝政——”
云秀也不敢说太明白,只能很含糊地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
随后得到的回应便是自己挨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云秀吃痛地唔了一声,刚想掀开帕子问康熙是什么意思,恼羞成怒了还是怎么着,结果被康熙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别乱动。”康熙把她摁回去,沉声道:“还懂医术呢,明日眼睛肿了朕看你怎么办。”
“……”
片刻后,云秀又听到康熙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你这都是打哪听来的歪理?”康熙淡淡地说:“便是给遏必隆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指手画脚。”
钮祜禄贵妃铸下如此大错,钮祜禄氏别说上折子请罪,遏必隆上了少于三道,康熙都算他胆子大。
钮祜禄氏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可大清又不止有他们一家,在皇权面前又算什么。
云秀想了想,自己好像是有点多虑了,以康熙的脾气和对朝堂的掌控度能当赘婿就见了鬼了。
于是云秀便彻底放下心来了,又开始说起自己想要怎么查这桩案子。
“小禄子和琳儿还在钮祜禄贵妃那,臣妾想把他们二人提出来,为着避嫌还是交由内务府或是慎刑司查问吧,另外——”
云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半,唇上突然敷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
啥意思,嫌她烦了?
康熙见她不说话了,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给她换了条帕子继续敷着。
“都按你的意思来,这件事不必多操心了。”康熙从一旁拾了本云秀看过的书翻看了几页,十分悠闲自在地捋了捋她的长发,“现在先别说话了,好好睡会儿,晚膳前朕喊你。”
康熙一瞧便知道云秀今儿一日都极其紧绷,整个人都紧缩着,像根拉直了的皮筋似的绷得紧紧的。
她需要休息,或者说是放松。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云秀显然没意识到康熙是在心疼她,她郁闷地默默想了会儿自己是哪里招他烦了,突然想到其实今天康熙的心烦程度比起她也是只多不少。
朝政上的事她虽然不怎么过问,但架不住康熙常来,两人说着说着话难免康熙便会提起一些朝政上的烦心琐事,譬如近日来康熙最心烦的就是外蒙和准噶尔的冲突。
今日康熙又和喀尔喀蒙古的两个部落首领商谈了大半天,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想来也应该很是疲累了。
这种时候再听她大倒苦水应该更心烦了吧。
于是康熙在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就敏锐地察觉到腿上的人不对劲。
安静地不正常。
一句话也不说了,而且也没有再这碰碰那摸摸地摆弄他的衣裳和配饰。
康熙放下书,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云秀这是怎么了,只能趁着给她换帕子的功夫垂眸看她,问:“怎么了?”
云秀敷了一会眼睛,乍一睁开眼前还有些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她缓了一会儿才看到男人深沉如水的双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
云秀摇头,不知是不自在还是想逃避,所以干脆自己抬起了身子去捞一旁暖水里的帕子,康熙控住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好,面对着自己。
云秀:“……”
这怎么还要审判她了?
康熙微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云秀抿唇,还是没说话。
康熙叹了口气,颇有一种有些拿她没招的感觉。
“你若不说朕怎么会知道是哪里说错话了?”康熙放缓了声音,轻揉她的头发:“怎么不高兴了,嗯?”
云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刚刚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了。
“皇上已经很累了,还要来处理臣妾这些事。”云秀声音有些闷:“往后臣妾会少说些话,不扰了皇上的清净。”
“……”
康熙怒极反笑,真有点想不明白云秀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朕若是烦你不来长春宫就是了。”康熙睨着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从哪看出来朕心烦你话多的?”
他对她的好她是一点没察觉出来,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倒是给他扣了一箩筐了。
云秀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方才不是皇上说让臣妾别说话的吗?”
“……”
他早晚被她给气死。
“朕说了那么多,就记住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