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梁公公。”
云秀看了一会儿本来是不准备管这闲事的,但看那小太监约摸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又瘦小的可怜,估摸着也是因为家中贫苦才进宫的,便有些不忍心。
既然让她碰上了就当做是日行一善,问问怎么个事吧。
梁九功见云秀出来了赶忙行礼:“贵妃娘娘,您怎么自己拿着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没长眼睛的,这能让娘娘自己拿着吗?”
一旁低着头的宫人们赶忙上前接过了云秀手中的碗盏。
“不碍事,本宫想着去给皇上熬些果茶。”云秀瞧了一眼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问:“这是怎么了?”
梁九功便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这小太监是内务府的,前些日子各地进献了许多方好墨,康熙便打算着赏给几位阿哥,也当是勉励他们勤学苦读,于是内务府便把这些墨送来了养心殿,其中这个小太监捧着的那一方不小心摔了,内务府的总管自然不愿意担这干系,所以把人直接撇在了这,故而梁九功才在这里训人。
“这皇上还病着,奴才也不敢拿这种小事去扰了皇上休养,要不娘娘您拿个主意?”梁九功堆着笑问道。
他把人拎在殿门外训斥没有直接带到康熙跟前,倒也不是发了什么善心,只是如他所说康熙还病着,不好惊动。
这事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若只是砸了贡品梁九功自然能自己做主处置了,但偏偏这是要赏给阿哥们的,所以必然得和康熙说一声。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砰砰磕头哀求道:“贵妃娘娘救命,就饶奴才一命把,奴才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云秀叹了口气,为了一方墨搭上一条人命在她看来确实是不值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道:“本宫知道了,待会儿本宫和皇上说,梁公公看着罚一罚,便让他回去吧,瞧着也怪可怜见的。”
梁九功如今捧着云秀还来不及,这点小事自然是无有不应的,赶忙应下,恭敬地送云秀离开之后才踢了一脚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那小太监。
“你小子运气倒不错,碰上慧主子了,得了,去慎刑司按着规矩领罚,回内务府去吧。”
……
长春宫内,胤禩也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云秀刚给他和四哥做了一半的衣裳,等着胤禛下学回来。
天蒙蒙黑的时候胤禛也回来了。
“四哥!”
胤禩倒腾着小腿跑上前,胤禛还没换下骑装,见胤禩冲他跑过来先把人拦住了,他身上全是灰土,别沾了他一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胤禛问。
胤禩眼巴巴地跟在胤禛后头进殿,略带着些委屈地说:“我想额娘了。”
额娘都已经走了两天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着额娘。
云秀把豆蔻和佩兰留在了长春宫照顾胤禛和胤禩,豆蔻正吩咐小厨房备晚膳,听到胤禩的话心疼地说道:“主子明儿晚上便回来了,八阿哥别急。”
胤禛也由佩兰伺候着净手换了外裳,扭头看到胤禩坐在榻上晃着小腿,托着下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也是难得能看到八弟这么小孩子气的时候。
“皇阿玛病了,额娘去侍疾也是没法子的事,明儿就回来了。”胤禛见胤禩还是扁着嘴,想了想说道:“那不如咱们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的小算盘也打地噼里啪啦响,康熙病着八成是不会见他们,他们在殿外磕个头也算尽了孝心了,还能顺便见见额娘。
胤禩听完眼睛就亮了,觉得他四哥这法子好,拉着胤禛就兴冲冲地往养心殿去。
结果没想到竟然在养心殿门口还碰上了太子。
太子身着琥珀色的蟒袍背对着他们,站在养心殿外澄黄色的宫灯正在和梁九功说话,梁九功满脸堆笑,恭敬地躬着身子直点头,别的太监似乎也都被屏退到一旁,远远地站着。
胤禩瞧了一眼问:“太子也来向皇阿玛请安?”
这是出来了,还是压根没进去?
“或许吧。”
胤禛对在这碰上太子倒没有多大的触动,淡淡地说道。
皇阿玛病着阿哥们过来问安很正常,太子来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梁九功便率先看着了。
“呦,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梁九功打了个千,一脸笑意地问:“两位阿哥怎么来了?”
太子这时才转过身来,看到胤禛和胤禩后眉头微挑。
胤禛和胤禩向太子见礼,太子抬了抬手难得极其温和地笑着说:“咱们都是兄弟,不必多礼,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来向皇阿玛请安。”胤禛规矩地说道:“皇阿玛病着,我和八弟放心不下,故而想过来瞧瞧。”
太子笑着说:“果然你和八弟都是纯孝之人,本宫也算没看错人。”
胤禩在一旁打量了一会儿太子的神色,发觉太子今儿对他们的态度格外地亲近之后果断地换了称呼:“二哥也是来探望皇阿玛的吗?”
“果然二哥对皇阿玛的孝心远胜于我们,来地也比我们快。”
太子的眉头舒展开,点头道:“确是来给皇阿玛问安,不过皇阿玛正在歇息便没有进去,刚问了问梁公公皇阿玛的近况。”
梁九功也赶忙点头道:“是。”
随后太子又扬了扬眉说道:“八弟这小嘴还真是甜,怪不得乌库妈妈和皇祖母都如此疼爱你。”
“二哥过誉了,乌库妈妈最疼爱的自然还是二哥,我和五哥不过是年纪小,乌库妈妈多照拂几分罢了。”胤禩笑着说。
胤禩把太子哄地眉开眼笑,胤禛往养心殿内望了望,又看向梁九功问道:“那敢问梁公公,皇阿玛如今如何了?”
“诸位阿哥放心,皇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慧贵妃娘娘正在里头陪着皇上用药,只是皇上此次得的是风寒,不好见风更不好见人,便不见太子殿下和几位阿哥了。”梁九功恭敬地回道。
原来太子也被拦在外头没见到皇阿玛。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自然也不会想赶在太子前头非要进去,胤禩记挂着云秀,便又问了问云秀如何,梁九功如今就差把慧贵妃给供起来了,所以才会对胤禛和胤禩也如此恭敬,赶忙说慧贵妃也一切都好,还十分贴心地询问要不要他去通传一声请云秀出来和胤禛胤禩见一面。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康熙正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看折子,云秀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刚刚太子来的时候梁九功已经进来通禀过了,康熙如今病虽然还没全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见见太子还是没什么的,结果出乎云秀意料的是,康熙这次竟然连他的亲亲太子都没见,而且康熙的原话也没有梁九功说得那么婉转,直接说没空见他,让太子回去好好修身读书。
云秀在一边眼睛提溜地转,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看来太子八成是干了什么事惹到康熙了。
能让康熙这个宠儿狂魔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能事还不小。
怪不得她以前看的小说电视剧里人人都愿意巴结宠妃呢,果然跟在皇帝旁边哪怕不刻意去打听,都能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太子还没走,胤禛和胤禩就来了。
云秀一听到两个儿子的动静,心就被勾出去了,胤禛和胤禩挂念她,她也挂念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她看着胤禛这个挑食的有没有好好吃饭,胤禩有没有又捣乱折腾人,果然当了母亲之后就是时时都挂心着孩子。
可偏偏几人站的地方有些远,云秀伸直了耳朵也听不清外头在说什么,又拿捏不准康熙的心情,不敢开口和康熙说出去见一面胤禛和胤禩。
“成了,别瞧了。”康熙突然出声吓了云秀一跳。
云秀扭头就看到康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桌上的琉璃宫灯中适时地传来了些烛花爆开的声音,康熙的脸隐在一半的阴影中,窗外还隐隐传来胤禩的声音又被风声吹动竹叶的簌簌声盖了过去。
“想念胤禛和胤禩了?”康熙问道。
云秀老实地点头说:“胤禩向来黏臣妾,胤禛又刚搬去乾西五所没多久,他们两个都还年幼,臣妾自然挂心地很。”
“胤禛如今都七岁了。”康熙睨她一眼,轻嗤了一声说:“朕当年八岁就已经登基了,七岁哪里还年幼。”
至于胤禩,那小子精的跟个猴一样,在他看来云秀担心谁也是不必担心他的。
故而他悠悠地做出了评价:“慈母多败儿。”
云秀:“……”
谁都能跟他这个卷王比吗?
云秀窝窝囊囊地还嘴:“随皇上怎么说吧,那臣妾能去瞧一眼胤禛和胤禩吗?”
“不行。”
康熙轻描淡写但又不容置喙的拒绝让云秀瞪大了双眼,震惊道:“臣妾是来侍疾的又不是来坐天牢的,皇上您也太霸道了。”
不会是因为他见不着自己的亲亲太子所以也不准她见儿子吧?
云秀想了想,觉得以康熙的小心眼程度,这个推测十分有可能。
康熙端起一旁云秀煮的果茶喝了一口,果然是清甜润喉,喝着嗓子都舒服了不少,他头一次见云秀在他面前有些恼火的模样,眼睛瞪地溜圆,抿着唇又生气又有些怂巴巴地盯着他看,这么灵动的表情让康熙觉得很有趣,所以又故意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