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青生仍不放心,道:“将军,我看皇上是有意看重您,让您来沙河城,竟然不是鸿门宴,说明皇上真的没有这番心思,现在他打了胜仗即将回京,您何苦和平侯王搅在一起,举兵谋反呢?现在全天下都在戳着我们脊梁骨,说我们大逆不道!”
“说便说!被他们说几句,我能掉几块肉不成?只要成功了,谁还会在意我是不是逆臣?”汤仁呼噜呼噜一口喝完碗里的杂菜汤,把嘴一抹,站起身,往沙河城的官衙里走。
边走边道:“几个月前,拼命劝我不要来沙河城的是谁?还不是你喻青生,我说你个军师好好待在那里不行吗?非要千里迢迢跟着我来这里,瘦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跑,我看啊,要着凉的人是你吧。”
“这不是要打仗了吗,将军,我怎能此刻不在你身旁?”喻青生提着衣袍跟上,苦口婆心道:“古来今往,多少谋反的臣子能得到一个好下场?就算一时成功,后辈也会重复您的路,不得善终啊!”
“喻青生!你敢咒将军?居心何在?”汤仁不悦地闷头往前走时,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影从官衙内步出,满脸殷勤地扶住汤仁,顺手对喻青生飞了个极其不爽的眼刀,眼里让他闭嘴的意味浓重。
“我们将军吉人自有天相,生来就是皇室血脉,本就有一争天下之力,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吗?敢在这动摇军心,还不快给将军道歉?!”
喻青生停住脚步,眉头皱紧,道:“你劝将军做大逆不道之事,才是害了将军吧?”
此人一身青衫,据他所说,是个“差点”考中进士的举人,姓郝,名逊,父母给他取这个名,意为促使他日后长成一个谦逊的人,没想到,他成了“好逊”的人。
喻青生一见到他,就觉得他不像举人,稍微一激,便毫不费力地在汤仁面前揭穿了他,只是此人口舌的确精湛,硬生生靠说得天花乱坠的嘴,让汤仁笑得满脸开花,大手一挥,留下了他。
只能说,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在虚荣心强的人身边,的确能谋得一番位子。
不到一年,郝逊很快上位,把喻青生挤出汤仁视野。
不过喻青生时刻警惕,寻着机会就出现在汤仁面前,汤仁曾对他家人有恩,不仅给了份活计,让他爹养活了一家人,还有余钱供他上学,尽管汤仁退下战场后,就越来越怨恨皇帝,放纵自己,喻青生还是竭尽全力苦进良言,企图劝汤仁从善,当做报恩。
不过,俗话说,忠言逆耳。
被喻青生日日夜夜在耳边念什么不该沉溺声色犬马,不该轻慢武练学业,导致他经常以为自己不是收了个军师,而是收了个管教他的夫子。
不过汤仁自认心善,虽是武夫,却出身皇族,是个君子,对读书人敬重有加,因此,这么多年,才愿意把喻青生留在身边。
这次也是,被喻青生念得耳朵起茧了,才来军营里,和将士们同吃同饮,拉近军心。
郝逊轻巧地翻了个白眼,对汤仁笑道:“将军,几位姑娘都在里面等了,都吵着要见您呢。”
汤仁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把袍一掀,跨进门槛,快意道:“我的亲亲,来爷怀里。”
屋内顿时传来一片娇笑打闹之语,如珠落玉盘,只不过,那珠蒙了油,声音粘腻。
门外,喻青生眉宇萦绕怒意,越过郝逊,想进去劝谏将军,只不过刚走一步,就被郝逊拦住,拽着手臂往旁边闪。
“你干什么?”喻青生甩开他的手,无比嫌弃。
郝逊道:“军师,你误会我了,我这等行为,也是和你一样的目的,不想将军谋逆啊。”
喻青生眉头更深,呵了一声,半点不信。
“你和我是一样的目的?叫姑娘来,送美食美酒,沉浸声色,和我是一样的目的?”
郝逊道:“是啊,喻青生,没道理你做的都是善事,我做的都是恶事。”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条崭新的手帕,一根根擦干自己刚才碰过喻青生的手指,道:“依将军现在的体能、头脑,要上战场,绝对是个死,唇寒齿亡,我跟着将军,自然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既然你我心知肚明,那你为何又要做出此等作态,故意引诱将军醉生温柔乡?”喻青生离他离得远远的,身体却稍稍向他倾斜。
郝逊无辜道:“军师头脑灵光,怎么这竟看不出?我们的目的都是让将军放弃谋反,不再想着打仗,你仔细想想,是用美人美酒勾起将军对享受的眷恋,保持现状好,还是你天天带将军去军营,迫使他煅炼身体,强军健智,激起他的谋反斗志好?”
“这······”喻青生一下卡壳了,郝逊一下乘胜追击,道:“继续让将军保持以前愈往下滑的堕落状态,愈能让皇帝减少对将军的疑忌,喻军师,你难道忘了,当初皇帝想把将军从西南掉回京城囚禁,将军是如何脱困的吗?”
“我跟在将军身边的时间比你早多了,我自然记得。”喻青生轻声道:“当维朝入侵,将军打了败仗,失了景城,就被皇帝疑心,认为是将军久离京城,与外邦勾结,故意失了景城,后来皇帝就拿这个做文章,想把将军召回去,囚禁在京城,是我献的计······”
“让将军假装把维朝女子屠遍,表示他和维朝并无联系,喻青生,你真是太没有良心了。”郝逊冷笑道。
喻青生手指颤抖,艰难道:“我当初说了,是假装!”
郝逊轻声道:“可谁知,这一切成真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