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没有早恋。
没有,不是说你早恋的意思。是有没有好感的男生。就算是…
什么?
没什么……所以有吗?
没有。
那…你怎么看自己的弟弟的。姨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听你爸爸说你们关系以前不太好。
啊,仲谋啊。小时候嘛不太懂事…弟弟他很好,很听话。我们关系现在很好。
陈姨的脸白了一些。
听姨一句劝,女孩子还是不要太多跟男生接触…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感觉孙权长大了,应该要给他留点隐私空间。
嗯,确实。
……
“姐,阿姨刚从跟你说了什么?”陈姨前脚刚走,孙权就敲门进来。他看见阿广坐在床边,如同布娃娃一样无神。
“没什么。”
“嗯。”
那天晚上,阿广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一个人站在虚无的空间里,只有扑通扑通的声音。也许是心脏。她无法伸直身子,只能蜷缩着。她既感觉到温暖又觉得空荡荡的可怕。
如同蚕茧一般被束缚着,外界与她完全隔离了起来。她无助又害怕,在里面哇哇大哭。终于有一个声音传来,她的声音温柔极了,熟悉又陌生。她的脸模糊不清,手掌握着她的手笑着。阿广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句妈妈。但她下一秒就像迷雾一样散去了,只有余影飘向远方。她努力去追逐着,开始连步子都迈不出,不停地摔倒哭泣,到后来她越跑越快,说话越来越利索。但那个身影却消失在了尽头,消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阿广跪在地上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一个小男孩走到她的面前,奶声奶气地问:“你怎么了?”
她抬头看,便是孩童时期的孙权。他脸上有几块伤口,有深有浅。他好像哭过,眼角红肿。
“…仲谋?”她忍不住开口。
“姐,我们玩放风筝吧。”他歪头却笑着,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红色的风筝。
“我不会让风筝飞走的。”他自顾自说着,就扯着风筝线跑了出去,他去了另一个方向,只拉出一道长长的背影。阿广害怕被再次撇下,狂奔呼唤着他的名字。
风筝高高飞着,孙权边笑着边跑。他明明腿那么短,却跑的那么快,而且不知疲倦。阿广追不上他,气喘吁吁地求他别跑了。
突然啪地一声,风筝线断了,红色的风筝不知飘到何方。孙权愣在原地,半空的风筝线像纱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他蹲在原地再也没动了。
阿广走了没几步到了他的身边,蹲下身抱住了孙权。
“姐…”
他哭着捧起那根风筝线,说:“风筝线断了…你不要走…”
“我不走!”她抱紧了他。
但怀里的孩童却变成了男人。
她被孙权按在怀里吻了起来,这一切发生得太荒谬且迅速。
男人的眼神炙热又疯狂,陌生极了。她几乎要哭了,胡乱捶着他的身体,却摸到一手的线。风筝线,风筝线将他们两个人捆在了一起,就像双生的茧。
“姐…不要离开我…”他半痛苦的声音让阿广一阵心疼。
“我不会离开你的。”
“姐姐…”
在他几乎沉迷的呼唤与温暖的怀抱中,她几乎要沉沦了。
身子都要与他一同下坠了。却听到了外婆的声音,外婆疯狂尖叫着,冲了过来扯住她的手。孙权也扯住她一只手,他们几乎要将她撕扯成一半。
胳膊咔嚓一声脱臼了,可他们依旧争执着。
好痛好痛好痛!
幻境扭曲了,孙权和外婆都不见了。只有一片虚无,可她却感觉空气有实质般拽着她的腿脚。
好痛,好痛!好痛!
孙权你在哪?好痛!
没有人回应。
孙权孙权孙权孙权!
她猛地一个起身,后背一身冷汗。
黑漆漆的房间,只有一缕月光在窗帘下忽隐忽现。
都是一场梦。
她庆幸地喘息着,目光不由自主开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孙权。
不见了。
他的床上空荡荡的。
门没关上,只有呼呼的风声。
阿广心里害怕,起身走了出去。大厅是昏暗无光的,可父亲和陈姨的房间还亮着灯。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寻声屏住呼吸走了过去——
“我是觉得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让人怪不放心的…”
是陈姨。
“行行行,回头我叫人把楼再盖一盖…”
“别敷衍我!”
“哪有,我怎么会敷衍你。”
“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他们两个是你的孩子你要多关心,我也把他们当自己的…”
阿广放轻了步子,从房缝里看见陈姨和孙虎躺在床上,刚想再靠近些。却被一个手拉过了肩膀,她被按在了一边的墙上!
“啊…”她刚想发出声却被捂住了嘴巴。
“姐,嘘!是我!”黑暗中一双碧眼闪着。
孙权?
“孙虎,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什么声音?”
“应该是谁家的猫溜了进来吧。”
“哦…”
“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你不觉得你今天特别美吗?”
“别碰!…流氓!”
昏暗的大厅里,她的眼睛如同被追逐的小鹿一样慌乱。
阿广慢慢放缓了呼吸,孙权才松开了她的嘴巴。
“你怎么在这!”她压低了声音。
“我就…上个厕所。”
“为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你不也偷偷摸摸的。”
“…你什么时候松开我的肩膀。”
孙权还按着她的肩膀,手劲不大,但却让她有种难以挣脱的错觉。
不知何时,弟弟已经长大了。
她微微抬眼看孙权,“我只是突然醒了。”
“…”
“做了噩梦吗?”
不等阿广回答,就听到孙虎那的声响。
“今天我就不戴套了。”
“不行。”
水声啧啧作响。
“嗯…你不想要有小宝宝吗?”
女人的痛苦而愉悦的声音混杂着男人的粗重喘息声。
阿广和孙权相视一眼,她庆幸现在是黑夜,孙权看不清她尴尬无比的表情。
她拉着孙权轻轻回到了屋里,自己翻身又上了床,孙权也是。他们背对着,两个床就那样一大一小地相对着。
他们做起事来没轻没重,声响很大,许是以为姐弟俩完全睡死了。
太羞耻、太恶心了。
阿广用毯子包住了身子,哄着自己睡觉,然而完全无法入睡,就算到了那声音已经消停的时候都没能安心。
她翻了个身,去看孙权。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有一个后背。T恤不安分地掀起一块,属于少年的轮廓显露出来。不像小时候那样圆嘟嘟的腰,是纤细漂亮的。
他已经长大了。
至少身体上是。
阿广突然感觉很慌张。
“孙权?”
没有回应。
“孙权!”
依旧没有回应。
她害怕了,既希望孙权跟幼稚的孩童一样懵懂无知安然入睡。又希望他能够醒来,跟她说一句话。告诉她,他还是个孩子,
阿广走到他的床边,轻轻呼唤了一声,“仲谋。”
他终于有了回应,像被吵醒的孩子那样,闷哼一声:“嗯?”
孙权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多么天真的问题。
“噩梦。”
“我梦见你了,你的小时候。”她爬上孙权的床,蹲坐着,将脸埋进膝盖里,又露出一只眼睛看孙权。
“然后呢。”他也坐了起来。
“然后又梦见你长大了的样子。”阿广会想那个梦——孙权吻了她。
“帅吗?”孙权这样问。
“…挺帅的。”
“高吗?有一米八吗?”
“高。”可能比一米八还高得多…因为孙权现在已经比她高了一点。
“那姐姐呢,你长大什么样。”他的目光那样清澈。
“我在梦里…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是噩梦。”
因为…因为。她梦见他们两个人接吻,梦见外婆知道了,梦见…她被毁了。
“因为…梦见你变成坏孩子了。”她不能说这些。
“坏孩子?”
“嗯。”
“多坏?”
“很坏。”
“怎么个坏法。”
“抽烟喝酒。”她只能扯一个谎。
“那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碰这些。”
“…你还打人。”
“哦,还有吗?”
“…你不听我话。我痛的时候,你没有来找我。”
“啊…这个太坏了。”
阿广突然笑了出来。
“嗯。所以你不能变成这样。不要不听姐姐的话…”
“我知道。”孙权微笑着,“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强迫你的,也不会离开你。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姐。”
她爬回了自己的床,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噩梦也没有美梦。
孙权早上起来就在洗裤子——又来遗精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觉自己的丑陋。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欲望的腥味。这并不好闻,或许是他心理难受,总感觉有一根胖手指伸进了他的嗓子眼。而他只能抬着头,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张着嘴巴困难地呼吸——
昨晚他听到了陈姨和孙虎的所有谈话。陈姨觉得他长大了,看亲姐姐的目光不对劲。她说的不错,可惜跟孙虎对牛弹琴。但这也为孙权敲响了警钟——他过界了,而这样会伤害到她,也会毁了他们。
他又过于自私且贪婪了。就算那样,还是做了一场香艳的春梦。梦里像个无孔不入的触手,侵犯着自己的亲姐姐。她睡着了,躺在床上酣睡。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怪物一样的弟弟侵犯,她的裙子被他腐蚀殆尽,细腻的皮肤在他的玷污下红紫一片。梦里的他像个乞儿,贪得无厌地吻她,从上到下,口腔探出似妖的舌头,舔舐又捅入那片幽谷,那儿的触感奇妙的不可思议,让他联想到在某种阴湿环境中生长的菌类,滑腻而危险。可他更喜欢了,他就像是傲慢而狂暴的君主,肆意地毁灭那片净地。她痛苦地呻吟,可他更加深入。
身下的阿广似乎醒了,又好像没有。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却毫无色彩。里面只要空洞洞的迷茫,如同抽去了灵魂。
“…”她看着身上,不成形,如同怪物的弟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要叫他疯狂。
他像一头陷入泥潭的野兽,在她身上喘息、拱动。他的亲吻和抚摸不再带有任何伪装的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他舔舐着她胸前的柔软,用牙齿轻轻啃咬那稚嫩的顶端,听到她发出如同幼兽般的、细弱的呜咽。这声音刺激着他,让他更加用力。
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呼应他内心的丑恶。墙壁流淌的速度加快了,滴落下来黏稠的、黑色的液体,像是沥青,又像是腐烂的蜂蜜。空气中甜腻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整个房间仿佛都在融化、下沉,变成一个巨大的、温暖的、腐败的泥潭,要将他们两人彻底吞噬。
他感觉自己和她都在下沉,被这烂泥一样的欲望包裹、缠绕。她的身体变得柔软无比,像一块被肆意揉捏的面团,接受着他一切暴戾的“塑造”。他进入了她——在梦中,这过程模糊而痛苦,也没有快感。只有一种撕裂般的、毁灭性的疯狂,仿佛他正在亲手将一件无价的珍宝砸得粉碎。
然后,她哭了。
她眼角流下了泪水。
“孙权。”她轻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梦就这样惊醒了。
他又再次陷入了自厌和恐慌中。
梦里他那样龌蹉地侵犯她,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那到底是梦。
但,如果这变成了现实呢。
她会哭吧。会尖叫吧。会害怕吧。
他开始害怕这样的自己。会伤害到他的自己。
以前他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掩饰过去,可现在呢,她起疑了,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变成男人了,会变坏了。
一切的,属于孩童时期的特权都将被她一点一点收回。
届时,他只是她的弟弟孙权,只是弟弟。身份上的弟弟。更是男人孙权。
冷水被他胡乱地拍打在脸上,几分钟后才恢复清醒。
对不起…
他不应该贪心,渴求那一点男女之间的情爱。
还有很多很多不该说,也还没说出去的话。
他只能不断地警告自己——因为他已经回不去了,能做的只是压抑那份感情。
裤子很快就洗好了,他拿去晒的时候阿广刚好起了床,她看见他晒衣服走过来想要帮忙,然而孙权不让她靠近。
本也不是什么事,但孙权一整天都对她很是冷淡。话不想说,除了写作业就是看书。能不跟她交流便不会说一句话。
她忍不住去看孙权干些什么,现在在写题,她就从后面搂住孙权的脖子,“我看你做这一题好久了,要不要我教教你?”
没想到他反应巨大,很是抗拒她的动作。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叫她不要碰他。
……
阿广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愣在原地。而孙权也是,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拿了衣服去洗澡了。
幼稚无比的冷战就这样开始了。或者说是孙权单方面的冷战,阿广屡次碰壁后干脆也懒得理他了。
很快,阿广就要回学校了。
清晨,阿广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车站。奶奶和陈姨在旁边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孙虎帮着把行李拎到门口。
阿广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屋里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孙权身上。
他低着头,红发垂落,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几天来的冷战让阿广心里堵着一口气,但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那股气又化成了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不舍。毕竟,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她走到孙权面前,停下脚步。
“我走了。”她轻声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路上小心”。
孙权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碧色的眼眸看向阿广,那里面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氤氲着太多阿广无法解读的情绪。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那一刻,阿广心里最后的一点期望也落空了。一种混合着失望、委屈和“凭什么!”的怒气涌了上来。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拉起行李箱,对奶奶和陈姨说了声“我走了”,便径直走出了家门。
她暗暗发誓,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下下下个星期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