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点头,阿广来劲了,问:“结果怎么样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猜啊。”他进入了变声期,说实话有点公鸭嗓。说出来的慵懒调显得都滑稽。但见孙权卖关子,阿广心痒痒的。“什么意思?是考不好,不好意思告诉我?”
孙权耸肩,把一张纸从书包里攥进手里。
显而易见,是成绩条。
阿广从凳子上站起来,孙权就把手放到身后,带着点挑衅的笑。
“还要我来抢?”她进一步。
“不是抢,我们之间有什么抢的说法。是“拿”,有过程地拿,缓慢地拿,有条件地拿…”
“呵呵…”
虎狐之战,一触即发。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来回电击,他们笑得从容而危险,缓慢而急骤地拉扯。孙权一路后退到门口,阿广抓住机会——用力扑了上去!
孙权并没有后退而是侧身想要钻回屋里,但却被抓住了手臂。
“抓到你了——嘿!”阿广一整个人就冲上去,伸手去摸他的手。孙权背过手,不想要她轻松拿到。然而铺天盖地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让孙权一个愣神。
被姐姐轻易扑倒在墙上是什么感觉?
败者的羞耻?或者被挑起战火?想要反扑她,让她不能再“欺负”自己?
其实什么感觉也没有。
非要说一种感觉的话。也许是很迷茫。心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擂鼓,震得他几乎听不清她的笑声。
她轻易地抽过他手里的成绩单,然后笑眯眯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视线还有些失焦,只看到她脸上明媚的笑容。
“呀,语文数学英语…都是全科第一?看来我们孙权有大出息,全校第一呢。”
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震得耳膜都在鸣响。他深吸一口气,将耳边还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香压进肺里。
“你作弊。”孙权听到自己冷静却微微颤抖的声音。
“哈!我作弊?是你自己反应慢。”阿广推开他,孙权发软的腿勉强直起,两个人对视着。阿广突然发现孙权长高了一点,脸也是清晰了几分轮廓,有了少年的清俊。
“……”
阿广突然感觉孙权眼神怪怪的,又说:“但是我不抢我也知道你的成绩。”
“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问你朋友了。”她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意有所指。
显然,这是“关系户”。
“你们有联系?”
“不是,我哪会加什么初一的小朋友!”
小朋友。
他忍不住开口,“不是小朋友。”
“好吧。”她耸耸肩。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在意的神态,像一点微小的火星,落在他心底积压的、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柴薪上,燃起一小簇别样的怒火。他忽然很想追问,到底要多大,在她眼里才不再是“小朋友”。可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那股追问的力气又泄了下去。
“还有你这也作弊。”可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至少不要让自己太落空。
“斤斤计较。我这叫兵不厌诈,谁叫你跟我卖关子。”她转头,一脸得意。
“…哦。”
阿广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开口。
“孙权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他心一跳,有点慌张。
“你不介意我挑开了说吧?”她的表情严肃又带着点长姐的慈祥。
“你说就好。”
“你是不是喜欢我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他有点震惊,没想到姐姐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理由甚至…也是这样。
天天跑去她们班,怕是去看喜欢的女生。阿广想过是不是自家弟弟对闺蜜一见钟情…她觉得这太奇怪了,而且他还是一个初一的,喜欢上初三的…这不应该也不合适。
可孙权知道自己压根不是去看别人,只是趁着机会见见姐姐,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
他很肯定自己绝不是喜欢别人才去的,心里又涌出被误会的委屈来,他说,“我只是跟着朋友去,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所以才跟着…”
看啊,这是多么纯粹的内向男孩交朋友的方式。
阿广一下就被说服了。
“你现在才初一,真的…不要早恋。”阿广还是有些担忧,苦口婆心地教导弟弟。
孙权看着她这个样子,莫名有点生气。也许是生气她对他的不信任吧,或许有其他,但他不想深究。
“嗯,我知道。”只能像个乖巧的孩子,顺从地答应并且做出让她安心的承诺。
这让他感到厌烦。
又是到了洗澡的点,因为到了大冬天天气冷,两个人陆陆续续洗澡的话容易弄很晚。所以哪怕两个人长大了还是保持着交替洗澡洗头的习惯。
浴室的白灯亮起,她拿了衣服进去,人影在帘幕中模糊晃动。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在封闭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接着是水流冲击在地面和身体上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一个地方走向各处,牢笼一般罩住坐在凳子上的孙权。
他有点心烦意乱,花洒的凉水淋在手上,直至变热他才缓过来。
刚打湿了头发准备抹洗发水,阿广却喊他帮忙,“仲谋,你先别洗,帮我一下,我感觉后背长了个痘,好痛。你看看能不能挤掉。”
孙权放下手上动作,并没有犹豫,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帮姐捏肩捶背是常事,挤痘那也不是什么了。
然而她掀开了浴室的一角,露出大半光滑的背部。倘若他再往下可以看见臀部,勉强被她用浴巾盖了小半。
潮湿的空气腾腾着热气,灯光朦胧地照射在她微红的皮肤上。她太白了,以至于那点红活生生像是印着晚霞的云那样。她盘起了头发,几缕濡湿的发丝却顽皮地贴在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水珠沿着优美的背沟缓缓滑落,没入被浴巾堪堪遮盖的腰臀曲线。
“仲谋,找到了吗?”她的声音透过肩膀,让孙权集中了注意力。
在肩胛骨下方,有一颗红色的痘,中间是淡黄的,正是可以挤压的时候。
“找到了。”他第一次发现,说出一句话很累。明明说得顺畅,仿佛日常交谈。然而他却像是被吸尽了力气。
“看到了,那就挤掉,像我之前教你的办法。还记得吗?”
“记得。”
“不要太用力,只要把脓挤出来知道么?”
他第一次觉得姐姐很烦。
烦得他不知道或者不能回答她。
“嗯。”
他伸手,当指腹触碰到那片细腻微湿的皮肤时,两个人都轻轻颤抖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挤压。
“唔…有点痛。”她声音很小。
“…马上。”他半闭着眼睛,收尾迅速,又替姐姐放下了帘子。
他真该洗洗自己的脑袋了。
孙权继续自己的洗头大业,摸了洗发水用力搓了几下。阿广刚好穿完衣服出来,看见孙权还在洗头突然想到自己跟同学学来的头部按摩手法。听说能够缓解疲劳,还能减少发屑,冬天嘛头皮干燥,发屑是不少青少年的烦恼。
“所以,要不要试试?”
孙权身子一僵来不及拒绝,阿广就挤了洗发水往他头上一抹。十足的干脆。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在头部按压、绕着某个方位打圈,凉意与舒适并存,像是在安抚,可撩起了别样的感觉。
焦灼。
以及看不见表情,辨不清方向的不安。
她在轻轻地笑,声音忽远忽近,几乎要被耳边的头发摩擦声扭曲。像是在捉弄孙权一般带着恶意的挑衅。
“好了好了,快看快看!”
孙权被她转到镜子前,他晕乎乎地睁开眼。
“这!就是超级赛亚人孙权!忍者佐助!”
镜中的自己,头顶上堆着一个用白色泡沫堆砌而出的、尖尖的、十分夸张的发型。配上他此刻茫然又带着红晕的脸,显得滑稽又可爱。
阿广对此很是满意。
孙权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姐……”
阿广看见他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太适合你了!我允许孙权留杀马特发型!”
“…本尊还没发话呢。”
“不不不,你是庶子我是嫡长女,所以可以发卖你——不许违抗我的命令!”她一副入戏的样子,孙权配合地说,“阿姐,是小弟的不是…”
“所以,喜欢是什么?”
孙权问小翔。
如果喜欢是想凝视一个人的眼睛——可他畏光,烈日之下,谁也不值得他施舍半分专注。
如果喜欢是渴望分享生活的点滴——那他早已筑起无形的高墙,无人能真正踏入他内心的疆域。
…
“难不成你是无性恋?”小翔挠挠头,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感觉又不像……你都来问“喜欢”了,心里肯定装了个人。”
“装了个人?”
“就是“好感”对象啊!你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比如你对你姐——你是不是会留意她什么时候来查你作业,然后提前紧张起来?再比如,你会不会好奇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当然我只是举例!不是说你喜欢你姐!但如果你对别的某个人也这样,那大概就是了。”
很在意的人。
别的某个人。
某个人…是谁?是哪些?
除了姐姐,还有谁?
“不过…除了你姐和我姐…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很关注的人…你是不是就是喜欢我姐,但不确定?”
孙权抽了抽嘴角,觉得他该去治治脑子。
“我不可能会喜欢你姐姐。”
“这么确定?”
“嗯。百分百。”
“那你可能是喜欢你姐。”小翔开玩笑似的说道。
“…”孙权的脸一下白了,又冷了。
他一看孙权这个表情,感觉很渗人,连忙解释,“你别生气,开玩笑开玩笑…”
那到底,喜欢是什么。
别人说的太浅显,
在意她的目光,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如果一定是这样的定义,那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他的亲人。
世俗限制了对象,亲缘只会是亲缘,爱情与亲情又有着严格又模糊的界限。
可,除了阿广,还会有谁。
如果谁都没有,他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他想不明白。
“这时候就要证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了!”
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你懂的你懂的。”他挤眉弄眼。
我不懂。
小翔有点急了,没想到孙权压根就是白纸一片。连那些东西都不知道。男生之间并没有特别忌讳的话题,他也就直说了。
“你有没有那个?”
自慰。
孙权迷茫地看着他。
“就是,你看那些东西的时候,会不会下面变大,硬硬的。”
从来没有过。
孙权这个年纪甚至没有晨勃过,他对此了解甚少。只知道这是生理现象。
而且,看“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
孙权曾经不屑于男生那些隐秘的事情,可现在他对于自己的青春期问题,太急切地想要解决了。
为什么总是有很奇怪的想法,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烦躁。这些总是因为自己的姐姐而产生的,到底是为什么?
他是喜欢自己的姐姐吗?
不是对家人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
这太奇怪了。
怎么可能呢。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让孙权感到极度不安。
他试图将这种想法挪除脑子里,毕竟他应该担忧自己的身体,毕竟现在还没有来过遗精什么的…
但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压根思考不过来。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多半会很想跟她那个那个…或者想着她那个…”他讲了半天,自己都有点口干舌燥。又看孙权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正常男生不应该很兴奋吗?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孙权摇摇头说没事,过了几天问他借了一本黄色漫画。
拿到这本书,看了一眼封面,没有什么奇怪的暴露点,看上去很正经。至少不会让姐姐起疑。
这一天晚上他赶快吃完了饭,连作业都不写了溜进了屋子里。因为姐弟俩属实是长大了,到了必须分床睡的年龄。就多租了一间房,分开了姐弟俩。
阿广奇怪弟弟今天的反应,但也没有多想,谁都有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嘛。
她当然不知道现在弟弟正窝在被子里,翻看小黄书。
内容很是香艳,那些被视为隐秘的部位肆意地被展露,主人公们拥抱在一起表情迷离完全不似正常。
说实话,孙权没有感觉。
他那里没有一点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不是一个男人?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权赶紧把书塞到枕头下面,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泄出一竖的光,恰巧落在他的脸上。孙权感受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没来由地感觉到兴奋。
脚步声渐近,来人停在了床尾。光线被挡住,一片属于他人的阴影笼罩下来,如同排列整齐的床栏。这一瞬,孙权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婴孩时期,躺在小小的摇篮里,被动地感受着外界的注视,那是一种温柔而无形的囚禁,带来隐秘的、安心的快乐。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均匀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步子。她靠近了,熟悉的香味飘进孙权的鼻腔。
是姐姐吧。
必然是她了。
她要干什么?
她伸出了手,好似要抚摸他的脸。孙权能感受到。
她替孙权拉上了被子,然后转身离去。
确认姐姐走后,孙权才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滚烫,一阵阵眩晕袭来,却又奇异地伴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隐秘的愉悦,为刚才成功的伪装和未被发现的冒险。
然而,这份庆幸尚未持续片刻,他便感觉到下身传来一阵冰凉黏腻的触感。
他不知道怎么时候,射精了。
或者说,来遗精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十足的糟糕。因为他需要清洗,然而如果出去了是否就会被姐姐发现装睡。
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
难道是看黄漫的时候,太集中于漫画而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强迫自己接受“是因为漫画”这个相对安全的解释,并在深夜确认姐姐房间彻底安静后,才像幽灵般溜进卫生间,慌乱地清洗了内裤。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他为自己终于有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而感到一丝虚脱般的庆幸。
然而,他以为的尘埃落定,不过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因为,那天夜里,孙权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燥热难安的梦境。
梦境里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片混沌的、湿热的黑暗。像是被温暖的海水包裹,又像是陷入绵密粘稠的沼泽。有海藻般柔韧丝滑的东西缠绕着他,拂过他的皮肤,带来阵阵战栗。是头发?他看不清。只能感受。
空气里弥漫着香气,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却又更浓郁,更…诱人,仿佛带着甜腥的气味,钻入肺腑,点燃了某种原始的渴望。
他感到自己在挣扎,又在沉沦。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贴上一具温软滑腻的躯体。那躯体很模糊,没有面孔,只有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惊人热度和弹性,以及某种细微的、压抑的、如同呜咽又如同叹息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
触感被无限放大。指尖划过光滑的脊背,感受到其下微微的骨节,和随之而来的轻颤。嘴唇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软、微凉,带着咸涩的汗意,又很快被更灼热的气息覆盖。他被紧紧缠绕着,束缚着,动弹不得,却又渴望更深的嵌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几乎要撕裂他的快感在身体深处积聚,奔窜,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窒息感与极致的愉悦交织,他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被抛起又摔落。那海藻般的缠绕越来越紧,温热的海水仿佛沸腾,要将他彻底融化……
瞬间一种极其激烈的感觉涌了上来,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嘤咛。似人似妖的声音。
不…清醒…
被扭曲的快感让孙权想要睁眼,可在这里,他似乎沉入沼泽唯有陷落。一切,都是被动。
到底是什么…
意识突然回笼了一些,他告诉自己:
睁眼。睁眼。
睁眼。
他费力地睁开一点点,一缕照着人影的强光却烫伤了他的眼睛。
“唔!”
孙权猛地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额头上满是冷汗。窗外天光微熹,房间里一片朦胧的灰蓝色。空气中带着闷腥的味道。
意识缓慢地回到身体里,带着黏腻甜腥的感觉。
梦境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有微凉湿腻的裤子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也许自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