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暖气在这个深冬的季节里总是开得很足,将窗外呼啸的北风和逐渐堆积的雪花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对于应愿来说,周誉就像是一滴蒸发在空气里的水,彻底失去了踪迹。
起初她还有些忐忑,担心那个总是阴晴不定的丈夫会突然出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担忧被周歧那种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霸道的照顾一点点挤出了脑海。
周歧从未主动提起过周誉。
每当应愿偶尔试探性地问起,他也只是用那种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公司有些海外业务出了问题,派他去处理了,归期不定。”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笃定,眼神坦荡得让人无法生疑。
于是,单纯如应愿,便真的信了这个完美的谎言,甚至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周誉的阴影,这间小小的病房,竟然真的让她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家”的安稳感。
……
午后,阳光稀薄。
应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早就翻得卷了边的散文集,眼神却有些放空地盯着窗台上那瓶新换的洋桔梗。
好无聊呀。
她在心里小声叹气,虽然周歧把这里布置得很舒适,但对于一个正在恢复期、精力逐渐旺盛的年轻女孩来说,这种被圈养的日子实在有些难熬。
病房门被推开,周歧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刚从一个不得不出席的董事会上赶回来,本还有些烦躁,但眼神看到床上那个小姑娘的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脱下沾染了尘埃的大衣,去洗手间用热水仔细洗净了双手,直到指尖回暖,才走到床边坐下。
“在发什么呆?”
他伸手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亲昵。
应愿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咬了咬下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这些天周歧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但她那从小养成的谨小慎微的性格,让她在提出需求时总是带着几分怯意。
“爸爸……”她小声叫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我……我想……”
“想什么?”周歧耐心地等着,甚至微微俯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想要什么就直说,嗯?”
在他的鼓励下,应愿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软软糯糯地说道:“我想……要个平板电脑,书都看完了,我想看那个电视剧……”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偷瞄他的脸色,生怕这个要求显得太贪玩、不务正业。
周歧闻言,眼底却漾开了一丝笑意。
“就这个?”
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似乎对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愿感到好笑。
“我以为你会想要天上的星星。”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lisa,不到十分钟,lisa就送来了一台尚未拆封的顶配平板电脑,甚至贴心地配好了支架和防蓝光膜。
周歧拆开包装,帮她连上网络,甚至主动帮她下载好了视频软件,充好了最高级的会员。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他把平板架在床头的小桌板上,调整到一个既舒服又不伤眼睛的角度,“我是你爸爸,满足你的愿望是我的特权。”
“嗯!”
看着应愿抱着平板,眉眼弯弯地露出满足的笑容,周歧的心情也被感染得格外愉悦。
过了一会儿,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并没有处理工作,而是拿出了另一台平板,打开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设计图纸。
“宝宝,过来帮我看看这个。”
他对着沉迷追剧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应愿虽然正看到精彩处,但听到他的召唤,还是乖乖按了暂停,探过身子去看他手里的屏幕。
“这是什么呀?”
屏幕上是一组精美的室内设计效果图,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奶油风家具,铺满地毯的卧室,还有一个光看着就很舒服的飘窗。
“家里装修太老了,这是准备翻新的方案。”
周歧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翻新,而是他特意让人按照她的喜好,打通墙壁,重新设计的主卧和起居室。
那个曾经冰冷、空旷、充满了周誉痕迹的“婚房”,正在他的授意下,一点点被抹去,变成一个只属于她、也只适合她居住的温室。
“正好,医生说你出院后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以前那种冷冰冰的装修风格不适合你养伤。”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我也想把家里改得暖和一点,舒服一点。”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征求她的意见。
“你觉得这个窗帘的颜色怎么样?是这种米白色的好,还是换成淡粉色的?”
应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她看着那张图,那是她梦想中才会有的房间样子,温馨、柔
软,没有一丝压迫感。
“米白色的好看。”
她望着屏幕,认真地发表意见,“看着很干净,而且和地毯很配。”
“好,那就米白色。”
周歧毫不犹豫地在图纸上做了个标记,完全是一副“你说了算”的态度。
“那这个沙发呢?喜欢这种布艺的,还是真皮的?”
他又滑到下一张图,那是客厅的改造方案。
原本那个巨大的、显得格外疏离的黑色真皮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看起来就让人想陷进去的云朵沙发。
“不要真皮的……”应愿摇了摇头,小声嘟囔,“真皮的冬天坐上去好凉,哪怕开了暖气也要好久才热。”
大概那是她在周家那个巨大的客厅里坐冷板凳时最直观的感受。
周歧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在心里把原本那款顶级真皮沙发狠狠划掉。
“好,听宝宝的,我们不要真皮的,就要这种绒布的,暖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场关于“家”的讨论变得热烈而琐碎。
从地毯的材质到床头灯的造型,从浴室防滑垫的花纹到阳台上要种什么花……周歧耐心地引导着她,把每一个细节都摊开来让她做主。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指着屏幕兴奋地说“这个好可爱”、“那个我不太喜欢”,眼里的光彩越来越盛。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把“这只是周家”的概念从她脑海里剔除,置换成“这是我们的家”。
不是寄人篱下,不是小心翼翼。
而是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打造的、只为了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全的领地。
“还有这个……”
最后,周歧翻到了花园的设计图,原本那个种满了名贵松柏、显得有些肃穆的庭院,被规划成了一个小小的温室花园。
“我想在花园旁给你搭个秋千。”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等到春天暖和了,你可以在上面晒太阳,看书。”
“旁边再种一棵柠檬树,好不好?”
应愿愣住了。
柠檬树。
那是她说过的话,那是她那天晚上看着烟花时许下的小小心愿,没想到,他真的都记住了,甚至还要把这棵树种进他们的家里。
“好……”
她有些说不出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把一切都考虑周全的男人,心里的酸软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谢谢爸爸。”
她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软的吻,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男人被这个主动的亲近勾得心头一颤,他放下平板,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张刚刚亲过他的小嘴上加深了这个吻。
“宝宝,从今天起,这是我们的家。”
亲完之后,应愿的身体都软透了,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们才是一家人,明白吗?”
“……嗯”
应愿根本无法直视他,只能小声地应了。
……
……
出院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积雪虽然还未完全消融,但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早春的暖意,车子缓缓驶入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铁门。
当车子停稳,应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那个肃穆、冷硬的花园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生机的温室花房,透明的玻璃穹顶下,各种绮丽的花卉正争奇斗艳。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真的种着一棵半人高的柠檬树,虽然还不到挂果的季节,但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看起来生机勃勃。
树下,则是一个白色的藤编秋千,上面铺着厚厚的羊羔绒软垫。
“真的有柠檬树!”
应愿欢呼一声,甚至没等周歧给她披好大衣,就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一样冲了过去。
“慢点!”
周歧拿着她的围巾和手套,无奈地跟在身后,他看着那个在花园里转圈圈的身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纵容,嘴上却还得操心地叮嘱。
“地上有雪,小心滑……伤口虽然都好了,但是也不能跑太快。”
应愿哪里听得进去,她在柠檬树下摸摸叶子,又去坐了坐秋千,笑声渐渐洒满了整个院子。
进了屋,更大的惊喜还在等着她。
原本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客厅,像是被施了魔法。
黑色的真皮沙发换成了她选的那款米白色云朵沙发,上面堆满了各种形状可爱的抱枕,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像走在云端。
到处都是暖色调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那是家的味道。
“哇——!”
应愿脱了鞋子,踩在地毯上,兴奋地跑来跑去,她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每一个细节都跟那天在平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实物比效果图还要温馨。
“你看这个灯!好漂亮!”
“这个地毯好软呀!”
她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精力旺盛得让周歧都有些招架不住。
“把鞋子穿上。”
周歧手里拎着一双毛茸茸的居家拖鞋,跟在她屁股后面追。
“地暖虽然开了,但脚还是会凉,听话,过来。”
“我不冷嘛!”应愿回头对他笑了笑,转身就往楼上跑,“我要去看我的房间!”
她灵活得像只小兔子,一溜烟就窜上了楼梯。
周歧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始终挂着笑意,他慢条斯理地跟上去,心想算了,随她去吧,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行。
二楼的主卧更是彻底大变样。
墙壁被重新打通规划,原本冷硬的黑白灰配色被柔和的米色和原木色取代,那张巨大的定制大床换成了更加柔软舒适的款式,床头放着那盏她挑的月亮夜灯。
最让她惊喜的是那个连着卧室的超大衣帽间。
以前这里空荡荡的,现在,里面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当季的新款女装,从居家服到大衣,从裙子到配饰,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柜子用来放她的那些长耳兔玩偶。
应愿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手指滑过那些昂贵的衣料,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忽然,一个调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听到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那是周歧上来了。
她眼睛转了转,目光锁定在那个挂长大衣的柜子上,那里空间很大,足以藏下她这具小小的身躯,于是她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衣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上了柜门,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来观察。
周歧推开卧室的门。
“愿愿?”
他叫了一声,没人应。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静静地洒在地毯上。
“宝宝?”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他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床上没人,飘窗上也没人。
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也没人。
周歧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才还在楼梯口听到她的笑声,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别闹了,快出来。”
他以为她躲在窗帘后面,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空的。
这下,周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失去她的恐惧,像是某种应激反应,瞬间被唤醒了。
“应愿!”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焦急和慌乱。
他快步走出卧室,在二楼的走廊里大喊,甚至推开了书房和客房的门去找。
“你在哪?别吓爸爸!”
没有任何回应。
周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想到了各种糟糕的可能性——是不是晕倒在哪个角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转身冲回卧室,正准备拿手机叫保镖上来搜人。
就在他经过衣帽间门口的时候。
“哇——!”
一声清脆的大叫。
衣柜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小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那一排大衣后面扑了出来,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抓到你啦!”
应愿挂在他脖子上,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写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周歧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在看清怀里这张笑脸的瞬间,他那种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后怕的、想要狠狠惩罚她的冲动。
“应愿。”
他没有笑。
他双手托着她的臀,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不得不平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脸色沉得吓人,眼底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安。
“好玩吗?”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听不出半点开心,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严肃。
应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觉到了周围气压的骤降,也看到了他眼底那种还没散去的慌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过火了。
“爸……爸爸……”
她瑟缩了一下,小手有些不安地抓着他的衣领,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我……我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有些委屈的模样,周歧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怎么舍得真的凶她。
他只是
……太怕了。
哪怕只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消失,都能让他回想起她在icu里生死未卜的那些日夜。那种恐惧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以后不许玩这种躲起来的游戏。”
他重新睁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疑。
“要玩可以,但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她的存在。
“找不到你,我会疯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脆弱。
应愿的心猛地一颤。
她没想到这个玩笑会让他这么难受,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耳朵,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不玩了,再也不玩了。”
她在他耳边小声保证,还在他脸上讨好地亲了好几下。
“爸爸,我以后去哪都告诉你,好不好?”
周歧抬起头,看着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次就算了。”
他故作严厉地开口,大手却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要是再有下次,就把你锁在床上,哪也不许去。”
这是一句带着惩罚意味的恐吓,但在两人此刻亲密无间的氛围里,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另一种……暧昧的情话。
应愿有些犯羞,把头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周歧抱着她,没有放下来,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刚换好的柔软大床上坐下。
“刚才跑了那么久,累不累?”
他一边问,一边自然地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那双刚才被她嫌弃的、一直没穿的拖鞋套上。
“不累……”应愿摇摇头,看着他低头为自己穿鞋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新家好漂亮,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
周歧穿好鞋子,又把她搂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都是按你的喜好弄的。”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变得温馨柔软的房间,最后目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
应愿乖乖地靠在他胸口,脸颊贴着那件质感柔软的羊绒衫,听着他胸腔里依然有些急促沉重的心跳声。
她知道自己刚才真的吓到他了,心里的愧疚让她变得格外温顺,两只小手有些讨好地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揪着他后背的衣料。
“爸爸……”
她小声叫他,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做好的棉花糖,带着点试探和安抚。
周歧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又轻轻蹭了蹭。
他的手并没有闲着,那只宽厚干燥的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背脊缓缓向下滑动,动作并不算轻浮,反而带着一种安抚的探索意味。指腹隔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一寸一寸地摸索过那些曾经让他心惊肉跳的位置。
从蝴蝶骨,到脊柱沟,再到那片曾经缝了针、如今已经完全愈合的背部肌肤。
即使隔着衣物,他似乎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下面肌肤的纹理和温度。没有了纱布的阻隔,也没有了那种令他心悸的血腥味,只有属于少女特有的柔软与弹性。
确认。
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是完好的,是健康的,是没有一丝伤痛地待在他怀里的。
那种抚摸逐渐变了味。
当他的手掌滑落到她后腰那个敏感的腰窝时,稍微用了点力气按压了一下,应愿的身子本能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轻哼。
这声动静像是一颗火星,落在了周歧本就待燃的心头。
这一个多月来,他在医院里守着她,看着她,照顾她,每一天都在跟自己体内那头叫做“欲望”的野兽做斗争,他不敢碰她,怕弄疼了她,怕惊扰了她,只能靠着那些擦身、换药时的短暂接触来饮鸩止渴。
可是现在,她好了。
伤口愈合了,人也活蹦乱跳了,甚至还有精力跟他玩躲猫猫。
那道一直横亘在他心湖里的、名为“克制”的堤坝,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痕。
周歧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晦涩不明的情绪,他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视线从那双乖巧的眼眸,滑过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两瓣殷红的嘴唇上。
那唇色很淡,像是初春绽放的樱花,带着一种天然的诱惑。
“……伤真的全好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把粗砺的沙。
应愿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嗯……医生说都长好了……”
“那就好。”
他的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耳后肌肤,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腰线,有些强势地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掰
开腿调整姿势,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大腿上,高度差不多与他平视。
“既然好了……”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让她避无可避。
“那爸爸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没等应愿想明白这个“利息”是什么,那个带着雪松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极轻的触碰。
他的唇瓣贴着她的,并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馐美味前的虔诚仪式,沿着她的唇线细细描摹。
温热、干燥,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质感,那种摩擦带来的酥麻感顺着嘴唇传遍全身。
应愿的心跳瞬间乱了,双手无措地抓紧了他的肩膀,睫毛颤抖得厉害,却乖顺地没有躲开。
这份乖顺显然取悦了周歧。
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浅尝辄止。舌尖探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撬开了她并未设防的齿关。
“唔……”
那一瞬间,周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霸道地侵占了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
他吻得很深,舌头勾着她的舌尖,纠缠、吮吸,带着一种要把她整个吞吃入腹的凶狠,却又在力道上控制得极好,并没有弄疼她。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却又饱含着爱意的吻。
他在通过这种最亲密的方式,宣泄着这一个月来的担忧、恐慌,以及那份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渴望。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原本扣在后脑的手向下滑,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探入了那件宽松的毛衣领口。
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那一层细腻温热的肌肤。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周歧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更加贪婪地向下滑去。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带着点因激动而生出的微汗,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嗯……爸爸……”
应愿被吻得气喘吁吁,感觉那只大手正在向着更加危险的禁地进发,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求饶意味的呜咽。
周歧稍稍松开了她的唇,让她得以喘息,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的手掌已经完全覆上了那一侧圆润的乳肉。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内衣,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柔软在他掌心变形的触感。
“乖……”
他低头亲吻着她修长的脖颈,在她那脆弱的喉管处流连,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情欲。
“爸爸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