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直直向前行驶,她望着前路风景,没看到这一幕。
男人生的一张温润面孔,黑发寸头也难掩周身的随意平和。无意看向公交车,却一眼瞧见了那张洁白柔弱的小脸,如水眉眼间挂着丝丝彷徨。
他身形一怔,随即脑袋像是被无数粗针狠狠贯穿,一瞬间仿佛失去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简陋的三轮车霎时停住,男人双手撑在车头上,双眼紧闭着身躯微微颤抖着。
这异样引起了后座辛蕊的注意。
她忙不迭跳下车,看到男人脸色惨白无色,担心询问:“辛明,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头疼了?”
失忆的明晨被辛蕊救回来后,只依稀记得名字里有个明,便得了个新名字——辛明。对外称他是辛家姐妹老家来的亲戚。
出医院后,他后脑受伤有后遗症,偶尔会犯头疼。
明晨头部疼痛丝毫不减,脑海飞快闪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画面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孩,在对他喊哥哥,还哭着问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明晨目眦欲裂,疼得快要晕倒过去,额头青筋直冒,冷汗从鬓角滑落。
他强撑着直起腰,目光朝公交车那边望去。可惜太晚了,公交车已然消失在视野中,仔细回想,又有些记不得那女孩的面容了。
辛蕊一脸茫然:“辛明?辛明?”
明晨好半晌回神,嗓音沙哑:“我没事。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好像是认识的。脑子里现在多了一些片段。”
“在哪儿?我们赶紧过去找人啊。”辛蕊闻言四周张望着,着急的说。
这两个月的相处,辛蕊是真心把辛明当朋友的。相貌堂堂的男人,就这么没了记忆,无论是对辛明还是对辛明的家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那天晚上,她在巷子里遇见被砸的满头鲜血、晕倒在地的辛明,将人送去了医院。这人醒来后,却失忆了。
好在医生说失忆是暂时性的。等脑中淤血散去,记忆会慢慢恢复。
住院费用贵,辛蕊还要养在上初中的妹妹。明晨身上身无分文,连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还是不忍心将人扔在外面,就以‘老家亲戚’的说法带了回去。
辛蕊才带着妹妹从辛家搬出来,住在筒子楼里,和街坊邻居不熟。也不怕被拆穿。
“她坐在公交车上,就瞥了一眼。”明晨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是个年轻女孩。”
辛蕊皱眉揣测:“是你的妻子吗?你还记不记得是几路公交?我们现在追上去。”
明晨光顾着看人去了,能肯定不是‘妻子’。有种猜‘妻子’的话,那人会跳起来怒捶自己。
“不是。”
路过的行人无意听见这对话,好心提醒:“你们说的是刚过去那辆公交吧,我知道是开往西火车站的。你们骑三轮车,大概是追不上的。”
“谢谢啊。”
辛蕊思绪转动,她在海市长大,能听出辛明不是本地人。再一联想到火车站,有半数能确定公交车上的女孩和辛明有莫大的关联。
她推搡男人一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干愣着做什么,你不想家人了啊!还不赶快蹬三轮车,公交每站都要停,你蹬快点,说不定我们还比公交车先到火车站。”
明晨恍然,大长腿利落跨上车,猛猛踩脚踏。三轮车如一阵风,很快混入人流中。
坐公交车上的明玉眼皮子直跳,午后炽热阳光透过玻璃车窗照在她的侧脸。她不适的按揉着眼睛,向另一边侧向身子。
入眼是熟悉的衣服,抬头看着身长玉立的秦临。他个子高,鸡群鹤立,一眼就能瞧见他,心里安宁许多。
半小时后,乘客陆续从公交车下来。
秦临始终护在明玉身边,避免不长眼的路人磕着碰着。两人下车站在路边。
“严拓人呢?”
明玉就说耳边咋那么安静,才发现少了个人。
秦临环视一圈,眉头微蹙:“在那边。”
明玉惊讶听出一丝丝的嫌弃,循着他视线望去。严拓狼狈的在不远处弯腰狂吐,好好的一金贵小少爷现在瓜兮兮看着像没人要的小可怜。走近些那‘呕’声清晰入耳。
“别过去。”秦临拦住女孩,不让她靠近。
明玉想也知道那味儿肯定不好闻,从包里掏出两张纸给秦临:“他好歹是跟着我们的,要不你去给他递张纸?”
秦临接过走去,就跟完成任务一样交给对方。一句劝慰的话都不曾说。
两分钟后,严拓摇摇晃晃的回来了,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焉哒哒的贴在额头上。还不忘强行挽尊:“这是意外,我没坐过这么久的公交。”
想他平日出行都是司机开车,或者骑精心组装的自行车。
明玉怀疑:“火车上条件更差,我们要待一天多,你不得吐的昏天黑地啊。我来的时候刚上火车,臭的要死,脚臭味、汗臭、狐臭味还有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上厕所更难受……”
越说越见严拓表情难看,她努力压下止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这种感觉倍儿爽!
有小少爷做衬托,她觉得自己那点娇气都不算啥事了。这人比她还不行,哈哈哈。
“不、不能吧。”严拓听得头皮发麻,磕磕绊绊的否认,有点想退缩了咋办。
他二十一年来就没吃过这种苦头啊。
瞥见明玉眼里的狡黠笑意,秦临只觉好笑。看来带严拓这小子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