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鸿门
姜弥并不知晓背后有怎样阴毒的视线。
她只是突然打了个寒战, 然后引来了游樵的关切一瞥。
“怎么了?冷吗?”
她们还在叩拜的人群之中,这场祭祀大典只不过是刚开始。
两人站得很近,但即使这般, 交谈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不仅是近处如晋昀之,这孩子看起来很是担心,更有一些并不熟稔的贵妇也瞧了过来。
但姜弥一时无暇他顾。
又来了。
又是那种无端的心慌。
心跳骤然变得又急又重, 但很快又消失,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那里平静如初。
不痛。
也不再乱跳。
……到底怎么回事?
姜弥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胸口, 冲旁边的人摇头。
“没事。”
她这话也冲着旁边的晋昀之, 漂亮的、含着笑的眼睛微微弯起,
游樵仍不放心,她虽说不像贺缺那般无微不至, 但也是照顾姜弥惯了的, 借着冠服常常的袍袖,确定年轻娘子的手尚且温热,才略略放心。
她也知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和好友对了个视线。
——不行就告诉我。
姜弥看懂了。
所以她微微颔首。
——好。
但确实没发生什么事。
“贺冬”的祭祀在前几朝很长, 据记载说一场下来能将人整个冻透,是当年熹元女帝祭祀改的规矩, 祝词之后帝王祭祀, 使臣的祝贺留到宴席之上, 繁文缛节一律简化。
所以即使畏寒如姜弥, 也能平稳坚持到大典结束。
姜弥身边总是不缺人看顾的。
井然有序的队列才方才散开, 紫衣玉带的年轻人便已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握住了姜弥的手。
“方才游青霄看你……你是不舒服吗?”
“手还是热的, 现在好受些了?”
但姜弥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和他说话。
青衣娘子看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她喊住了晋昀之。
“昀之, 现在急着走吗?”
“不,兄长一会儿应该过来寻我。”
还站在旁边的年轻孩子乖巧摇头。
游樵猜到她估计有话想说,她还得去找滑川核实一会儿宴席上的事,和两人示意之后先行离开。
而姜弥也没想着遮掩什么。
“这话按理来说不该我讲……但是妹妹,你方才喊我一声姐姐,那我便直说,这段日子会有很多冲着你晋家娘子身份来的人,即使他们看起来有的真不是。”
晋昀之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瞪圆了那双灵透的眼睛。
“姐姐……”
但姜弥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靠近晋昀之,远处看就像关系极好的姐妹一样耳语。
尽管内容和姐妹耳语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他说我们曾经关系很好,是不是?可能还和你夸过我。”
否则她方才不会对姜弥是那个态度。
一个曾经发生过冲突的人,在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眼里,仅仅因为她是“平川郡主”,是父亲故交就会有这么大的印象改变吗?
姜弥不信。
果然,晋昀之的表情变得错愕。
“我……”
“不必顾忌我们之间的恩怨,但也不要因为他对我或许念念不舍而为此感动,人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我不一定是他口中那样,就像他也不一定是我口中一样。”
姜弥轻声。
“妹妹,这地方太危险了。”
“……别对别人先动感情。”
姜弥和贺缺还是等到了晋家那位二少爷来接晋昀之才离开。
“我很少见你观察别人……还和她说这么多。”
贺缺纳罕,“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最清楚姜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惯。
她愿意数十年如一日为贫苦民众施粥,但不愿意听那些死不悔改的心事,身形单薄的少女温柔又冷漠,她对每个人都悲悯,但也同样对每个人都漠然。
“没必要。”
她总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我能帮一把只能帮在五谷和病痛,至于心病,还是心药医啊。”
两个人都是人精,想到薄奚尤对她有想法是情理之中。
但……
贺缺挑了挑眉。
“她对薄奚尤……怎么看出来的?”
姜弥说得再委婉,贺缺也听懂了她的话。
那是告诫。
但那孩子从头到尾都和薄奚尤没什么接触。
即使是宴会上偶然有过交谈,但他都没听到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就说明两个人哪儿都不曾逾矩。
姜弥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
那是旁人的隐私,即使是他们两个提也稍显冒昧。
她只是笑了下,摊开手掌,示意方才就没牵上手的人抓紧来。
贺缺伸手伸得飞快,却仍然在她耳边咕咕哝哝,不满抗议。
“还说呢,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给我个手让我牵,买我闭嘴……”
“牵不牵?”
“牵。”
满身珠玉的年轻夫妻走在散去的人潮里,明明是去赴宴,语气却像是回家。
而姜弥这时候才望了贺缺一眼。
然后她垂着眼笑了。
是眼睛啊。
……傻子。
就像她在动情之后看贺缺。
像她的父亲曾经看她的母亲。
也像姜弥从贺缺看她的眼神中察觉出端倪。
感情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被隐藏呢。
宴席在晚间开始。
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在四境的臣属都恭贺之后,便是大破北境,将来使和质子一并带来的怀化大将军大受嘉奖。
北境的使臣极为沉默,京都话说得也并不标准。
但没关系。
今晚实在是个好日子,没人在意他们到底有多不甘心。
因为皇帝今夜看起来确实舒心,他让怀化大将军坐在他很近的一张案几上,为表恩宠,甚至连御厨的馄饨都与其分食。
加官进爵自不必说。
怀化大将军被亲封辅国大将军,长子被封忠武将军,次子也封了明威将军,二十多岁两个年轻人,做到一个正四品上、一个从四品下,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金银流水一般乘上,宴席结束之后便会被送往将军府邸。而晋昀之被皇帝赞美一番,封了乡君之后,更是然后慷慨允诺。
“没关系,燕京适龄男女海了去,你这些日子只要提,朕自然允便是!”
意料之中。
但仍满座哗然。
晋昀之和她兄长身上仿佛一时之间镀了金身,旁人的目光都热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