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热气
说是好梦, 其实姜弥醒得比任何一回都要早。
她其实也习惯了枕边有人,习惯一样挣扎了一下,却没感觉有手臂横在自己腰间, 才发觉昨晚是一个人睡的。
然后那些记忆纷至沓来。
表白,亲吻,哭泣, 捂住眼睛, 有人漏夜而来, 以及最后那个不知道什么意义、额头的吻。
姜弥:……
实话实说有点尴尬。
虽然两个人痛苦得都真情实感, 但第二天早晨回忆前一天大喜大悲都觉得自己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这是人的通病。
比如开鉴门念书一起住的时候,金缕衣很中意隔壁一个剑眉星目的小郎君,两人眉来眼去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成, 那些日子每晚姜弥和唐琏绣都要听一遍她心里那些不甘痛楚, 然后第二日早上看她回过味来的时候再学她讲话。
当然,后果是两个人经常被衣服什么的砸。
现在姜弥和金缕衣当时差不多后悔。
非得整这一出做什么,都睡不好觉了吧!
她懊恼咂舌,结果伤口剧烈地疼了一下。
姜弥:……
有人昨天像是八百年没动过荤的畜牲, 逮着一点可怜舌尖又吮又咬,虽然后面技巧好点还不至于说真出血, 但今明两日动不了辛辣刺激定然是真的。
哦好像他真没开过荤。
……谁管他!
姜弥咬牙切齿地换衣服, 心里将罪魁祸首骂了一百遍。
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开始思索昨日晚间的宴会。
姜弥知晓前世薄奚尤的势力绝不止童妓案中那些末流文官, 他能调转局势, 除了前世倒戈的“清流”松嘉檐, 一定还有另一波有实力也够有话语权的权臣。
所以她请乌陶帮忙跟踪调查康德郡公府, 也是为了查清楚薄奚尤交往的势力范围, 从而对症下药, 一举铲除。
昨日看来,姜弥其实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盘算。
算来算去,能劝动陛下、后续离心贺缺与皇宫的,不过是陛下身边大太监的那位最得宠的“干儿子”,当朝贵妃的亲哥哥,那位燕京人口中的“小国舅”,以及那几位学生满朝堂的老先生们。
梅老太傅,储大人,以及昨日来的满老大人。
前世梅老太傅殉国,满老大人带着皇太孙逃走,也是他,贺缺才能拥立新皇登基重拾河山,褚大人……话本子里没怎么提过他,约莫也是战乱里下落不明了。
会是谁?
到底是谁和薄奚尤打的配合,是谁离间,是谁第一时间能将薄奚尤叛变的消息瞒下来,又是谁让半朝官员都倒戈?
姜弥在心里划掉了太监的名字。
陛下虽然年事已高,但并不会让宦官专权,她也不觉得一个太监私通外族能得到什么好处。
小国舅?
姜弥更是大皱眉头。
这人她认识,因为年纪相仿还一起念过书,除了一张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脸和陛下疼爱之外什么也没有,当时似乎对她也有点意思,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方式是射箭射偏用箭给她簪花什么的……
然后被游樵一箭射偏了。
她以为此人要吓姜弥,蒙上布袋揍了一顿,第二日射御课好像又正大光明比武锤了一顿,至此他见她们绕道走。
为什么不是贺缺?
他们好像当时吵架来着。1
姜弥把此人名字也划去。
但她更觉心惊。
剩下的都是为官时间比她父母年纪都大的长辈……这些人里头谁出了事都不是小事。
女孩子深吸气。
姜弥和贺缺前些日子打过一个比方。
“这种人和那些蜚蠊不差什么,看起来只有和外族勾结,那便是其他恶事都做尽了、做满了,这件事才稍稍地漏出来一二。”
在发现的时候,它早就遍布所有你瞧不见的角落了。
必须根除。
贺缺虽然不怕蚊虫,但厌恶这玩意是做人本能,稍微动脑子思索了下,感觉整个背都觉得刺挠。
“之前我还不理解你怎么和嘴最刻薄的江先生聊得那么来。”
他咂摸了一下,“我现在发现你们俩的嘴一样毒。生得再好也不成,小刀一样扎人。”
姜弥本来回忆到这里,心情还是不错的。
但她唇一微微上扬,舌尖和唇角就开始生疼。
眉眼瞬间压了下来。
说了这么多刻薄话还要亲。
他不也一样自己喜欢给自己找罪受?
……怎么又想到贺缺了!
为了不在脑子里面第无数次想起来这个混账,姜弥决定更衣下床。
今日很冷,所以女孩子穿得很厚。
昨夜明明还月明星稀,大概是后半夜又下了雨。
风从窗边卷过,还带着晨露和雨水特有的潮气,以及湿润的泥土味道。
姜弥走到窗边就觉得指尖生凉。
她本想开窗,但顿了顿,只是离开了那儿。
……算了,外面还睡着个人。
她暂时没有让他感染风寒的打算。
姜弥的步子已经猫似的轻巧,但她经过那张外间的榻时,还是被一把抓住了。
刚刚搭在面容上的手现在卡着女孩子的腕。
很轻,却很是执拗地拽着。
声音尚且是没睡醒的沙哑。
“……你要去哪儿。”
……不要用这种口吻讲话啊,姜弥想。
好像她跟那话本子里面和人睡了不认账的负心郎一样。
贺缺昨夜确实没睡好。
他昨天仗着那点火气和孤注一掷的绝望才敢造次,前前后后折腾大半夜,到现在还不清楚姜弥是不是又准备不理他,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只敢借着半梦半醒拽手腕撒娇。
贺缺眼帘微阖,搭在脸上的手青筋鲜明,看起来如同刚睡醒的狮虎,即使还睡眼朦胧,气势便已经让人腿软。
但其实跟犯了错的猫没什么两样。
因为此人正在一眼一眼偷偷瞟她。
这几日总有夜雨,潮湿寒凉之气随之一日比一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