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上前一步,给贺缺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的领口重新整理好。
白皙柔软的指灵巧地翻折。
“什么时候扯开的?也不知道用点心。”
“你今天挣开我的手,是发现我喜欢你了吗?”
两个人的话音同时响起。
然后又同时静默。
姜弥猝然抬眼。
她的瞳孔无意识放大又缩小,似乎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啊?”
但贺缺只是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姜昭昭?”
口吻笃定。
像当时求婚期那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时候少年是真的在开玩笑,而现在他语气里面没有一点笑,只是严肃,也只有严肃。
姜弥心说这是哪儿来的脑子不会拐弯不会委婉说话的王八蛋。
手都抽出来了,回避到这个地步了,我给你递个台阶下你还不满意,你居然跟我说你喜欢我。
贺润暄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但心里吐槽轻松,她却只觉得痛。
是控制不住的痛。
那句“知道”死也吐不出口,到嘴边便已经变了味道。
“……但是咱们本就是夫妻。”
姜弥淡声,“你若是对我有其他想法,我也不曾拒绝你,贺润暄,只要你想,我们本就夫妻一体。”
是回避。
又是回避。
但贺缺已经一点都不想顺着台阶下。
那双深黑色的眼只是定定地望着这边。
“别装傻,别绕开话题,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沉声,那一瞬声线几乎是冷的。
但也只有一瞬。
然后便变成了平时管用的声口。
“姜昭昭,算我求你,别逃开我,别回避这个话题。”
“我想和你长相厮守,我想和你一道作古,我想和你长命百岁、恩爱白头……姜昭昭,我中意你,是男人对女人那种中意。”
姜弥的表情已经不好看了。
她深呼吸。
“我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是我唯一想要给我扶灵的那个人,我们生前死后都绑在一处,如果你后面想要另娶我也不会怪你……你要这些虚无的做什么,贺缺?”
为什么要喜欢,为什么要有牵绊?
那样只会有痛楚。
那样他会更痛苦。
姜弥一点都不想思考为什么贺缺那二十年没成婚,但只要细想,她便觉得肺腑痛得厉害,和当时毒发心脉也没什么两样。
“感情只会让人软弱。我们本就一体,为什么要掺杂那些无谓的东西?”
“别再提这些……好不好,贺润暄?”
那几乎是在恳求了。
但贺缺只是摇头。
“我不给你收尸,不会和你和离,更不会给你烧纸,姜昭昭,你死了这条心。”
他语调平静。
“小时候王妃姨母叫我照顾你,大了陛下和娘娘嘱咐我们携手同心。”
“我们明媒正娶,我们拜过天地……纵然到了地府,我们也是阎王殿里阴阳簿上的真夫妻。”
“我说过的,姜昭昭长命百岁。”
他一字一句,眼里半分笑意也无。
郑重到偏执。
其实这时候贺缺的表情已经相当不对。
但姜弥囿于痛楚,最擅长揣摩情绪的人竟然头一次不看对面人的脸色,声线更加颤抖。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心脉都成了这个模样,余毒排都排不出来,我怎么长命百岁,我怎么陪你到白头!”
她还拽着贺缺的领口,将人狠狠拽向自己,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那是一个用力拽住、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的动作。
“你说啊贺润暄,你怎么和我长久!”
那一声太凄切,几乎含着哭腔。
是隔了二十年,隔了生与死的哭腔。
他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做鬼的二十年每天都在痛苦,都在无能为力,都在后悔为什么没和贺缺取消婚约,都在害怕他真的死心眼等着他,都在害怕燕京将士出事,都在害怕他出事。
姜弥的眼圈红透。
指却还在拽着贺缺的领口。
那根本不是一个要松开的动作。
那是恨。
是痛苦。
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以及长久压抑在心口的委屈。
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为什么喜欢的偏偏是我呢?
为什么喜欢的偏偏是现在这个不知道能活多久,能做到哪一步的我呢?
乌陶送他们过来的巷口其实很僻静。
看不到人影,也瞧不见灯。
只有两个对峙的男女。
姜弥语调几欲崩溃。
“让我处理好不好吗,让我想明白不好吗,让我一点一点剥离不好吗,让我自己面对不好吗,你为什么非得……你为什么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砸在女孩子的手上,以及贺缺的领口上。
很快就洇透一片。
贺缺沉默很久。
他只是看着眼前哭泣的、崩溃的、落泪的人,以及女孩子尚且用力拽着他领口的指尖。
“没有为什么,昭昭。”
爱都是没有为什么的。
“一会儿随便扇吧,或者你要打我弄死我都行。”
“我现在衣襟里面就有刀,你摸出来也能用,我不还手。”
年轻人在她耳边很轻地说。
然后姜弥尚且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后脑勺便被大掌用力扣住。
方才已经挨着的面容终于贴在了一处。
和眼泪。
和痛苦。
和所有的纠结一起。
又急又重、耳鬓厮磨。
凉的绞缠温热。
他吻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的指尖没放开,而且她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强吻还是不对,下章会被扇。
是初吻,但是他俩必须要说开,我不分开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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