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噙着笑,一字一句用西域话说得轻巧。
“长成这样,人也不成,身份地位也不成……你拿什么跟着她?”
“那也轮不到你,连表明心意都不敢,还要拿别的人做筏子的东西。”
那人冷道,“你瞧我的主人这么多眼,却说要给她男宠……我就问你,若是她收下了,你愿意?你不会想要弄死那个男人?”
“区区男宠而已。”
“不敢说真话的伪君子!”
两个男人对视。
说到此处,两个人几乎已经撕破脸。
那个随从甚至想要冲过来,却一只手轻飘飘的扯住了袖口。
然后那异族的娘子轻飘飘地抬眼。
她声音很低,也只是说了一句话。
“……谁允许你过去?”
那仅仅只是一句。
甚至除了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外没人听清。
但也是瞬间,侍从安静下来,顺从地向她行礼,而后站在她身后,而薄奚尤唇边刚才还气定神闲的笑也瞬间消失。
……凭什么。
怎么又是这样。
他尚且分不清楚自己此时气恼是因为什么,但现在的场合已经不适合他们再交锋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向这里。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为了女人而失态,前脚还和平川痴心不改,后面便搭话异族娘子,换了身边侍女。
“痴心”方便他牵线搭桥。
但痴心却绝不可妨碍他前程。
忍住,薄奚尤。
你已经忍了这么多回,忍了这么久,你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姜弥。
你不能因为这一个人而失了大体。
替代品,或是另一个打乱你心神的也不行。
室内一片死寂。
这份突然出现又突然沉寂的口角消失飞速,却让剩下的人越发尴尬。
包括一直没说话的乌陶。
她本来想说两句热络一下打破僵局,但碍于身份,还在措辞的时候,旁边那位年高望重、笑眯眯的老者打破了寂静。
“哎哟,知慕少艾、少年意气……真是好年轻也好鲜活的后生。”
他捋了捋胡须,连带着苍白的眉毛都笑得弯起来。
“想当年我们念书那会儿,你们梅大人和褚大人也是这副模样,为了隔壁姑娘几次唇枪舌战。”
“两个文生,根本不会打架!但吵到后来,拽帽子的拽帽子,拿书砸的拿书砸……第二天皇上就要举办宫中宴会了,新科状元和榜眼还乌眼鸡似的,甫之的眼睛还青了一个!最后还是老夫妹妹帮忙,用粉盖住,才平平安安面了圣……”
老人话多,回忆起来当年也是说个不停。
他口中的人姜弥都认识。
梅大人是当时那位被她和松嘉檐刻意引过去的老太傅,也是当年她开蒙的讲师,不苟言笑、满口之乎者也,对她却不是一般的好,说姜弥是他十几年最得意的学生,说这群混小子没一个考得过她,一手将她带进宫中讲经。
褚大人则是另外一位御史大夫,更为刻板,所说姜弥的情致是皇后所教导,她那些一丝不苟的态度则是这一位天天挑剔出来的——因为他眼里容不了一点沙子。
突然听到了故人的往事,姜弥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她面部控制能力极强,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但还是眼神柔软了些。
一个倔驴古板一个挑剔强硬,当年也会这么年轻气盛吗?
好在她虽然不能说话,确是真的有人问出声。
是满老大人旁边的那一位。
他在座里年纪较长,和满老大人差的也不多,因而问起来并没有其他人顾忌以下犯上这么多。
“真是一点儿也想不到……不知道这位佳人是谁,最后和哪位大人成了婚?”
但方才唇边还满是笑的满老大人却顿了片须臾。
但也只是须臾。
他很快恢复状态,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陈年旧事了,我蛐蛐儿他们两个老骨头也就罢了,怎么好唐突人家!”
“所以说啊,到底不过是年轻人一时意气罢也,到我们这年纪,老夫聊发少年狂才叫人笑话呢!你们也别紧张,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少年人的事儿,少年人处理去吧,啊。”
那是很长辈的、包容谦和的口吻。
这是满老大人递来的台阶,薄奚尤不可能不做反应。
他面上看起来极感激也极惭愧,赶忙站起来道谢道歉,说自己一时忘情,才耽误了大家谈话的进度,然后自罚一杯,场上的局面重新热闹起来。
而这边的两个“异族人”却不是。
姜弥仗着没人来得及给她解释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装冷淡,贺缺则垂着眼,将刚才那个心里只有主子除了主子都是废物得态度演到底。
相当符合他们刚才的模样,对吧?
乌陶翻了个白眼。
她心想下次绝对不带他们一道。
因为只有她无意中往这边瞧,看到了这片虚伪热络,一片喧闹的宴会之上,有人借着袖子遮掩,偷偷勾住了旁边人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乌陶的心情来源于我今天出成男没带cp结果被同剧组小情侣狠狠炫耀的实际心情。
……够了你们小情侣!(尖叫)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