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根红得几乎熟透。
这是什么,啊?!
姜昭昭,我问你这是什么腔调!
两个人里真正封建大家长、且心智更坚定的姜弥头一次有种崩溃到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无力感,心想干脆带着刀进去把薄奚尤捅死了算了,然后她以死谢罪说她疯了,大家一齐地底下见面,她还能痛痛快快揍一顿人。
……至少不用面对明显在憋笑的贺缺。
这人唇角的弧度太明显。
阿弥陀佛。
她现在更想死了。
在姜弥思忖她找暗器今天和薄奚尤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女孩子手里的帷帽突然被人抽走了。
白色垂幔重新回到视野。
她眼前的视线被骤然隔断。
然后是不轻不重的一个力道。
一触即分。
感觉是有些人弹了下帷帽,然后又调整好了歪斜的地方。
姜弥愤而抬首,却看不清贺缺的表情。
“好了,对人家帷帽好一点,你都快把边儿扣烂了。”
贺缺语气轻松,嗓音还带着点笑,似乎有商有量。
“咱们总不能真戴个破帽檐儿进去吧?”
姜弥:……
她这是因为谁。
这人是不是真的欠揍。
贺缺显然极有眼色,不等那边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一边笑一边仰身,躲过了姜弥准备锤他的动作,按住了女孩子削瘦的肩,给她转了个方向。
“别捶我锤反了,这边儿——”
“……贺缺!”
“嗯嗯我在,但是咱们现在真的不能埋头走路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斗嘴。
明明只是没什么营养的嘲讽。
明明什么暧昧的、似是而非的话都没有。
后面的人散漫地笑着按在她肩头,长指还松松搭在姜弥肩胛之上。
熟稔而亲昵的动作。
似乎只是出于习惯。
但……
女孩子刚才一直按着帷帽的指尖又轻轻地蜷了下。
而后用力地握进了掌心。
明月楼和六桥春不一样。
它主打吃食,后面歌舞、装潢、服务都个顶个的出色,是真正欢娱宴饮的场所。
这地方是真正的燕京第一楼,在长雀大街最好的位置靠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老板起家,装潢华美、小二和跑堂的都极有眼色、饭食一绝。
老板娘赢口碑和赚钱的本事和她的脸一样出众,几年之内就将这家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似乎又相识权贵,这家并不被看好的暴发户竟然真的稳稳跻身了燕京几代。
从开鉴门的胜者在此宴饮,到科举的三甲皆来此聚会,榜下捉婿、红叶传情,且据说几代前那位权倾朝野、传奇似的女侯和相貌过分出众的国公成婚前后也常来此……
姻缘佳话一段接着一段。
燕京少年男女趋之若鹜,花朝和七夕时这里几乎人满为患。
直到今日,它第一楼的位置再无人指摘。
姜弥要来的也正是此处。
玉壶流转,银蟾光满。
不论门外何等境地,明月楼内永远歌舞升平,琴瑟不绝于耳。
而他们要找的人早就等在一楼的一处。
姜弥其实今天没想带贺缺,她只是和市井一个朋友约好了在此处见面——就是当时帮她查阿雀下落,又打听好地点的那一位。
她当年看起来温良安静,去哪儿都是“贺缺带着”“是他的错”,但只有姜弥和贺缺知晓,这位祖宗是真的很喜欢到处看。
理由也正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有机会也有能力,为什么不趁年少的时候多走走?
不是什么都见过,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贺缺其实相当赞赏姜弥的理念,因而被推脱也没什么怨言,甚至有时候主动揽活儿,因为和姜弥一起,总能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见解和小话——她刻薄话从不明说,尖刺儿都说得妙趣横生。
也是这个原因,他才当时见到突变的、做了之前从来不会做的事的姜弥反应那么大。
……那几乎是种背叛。
对少时的两个人来说。
但现在回忆这些没什么意思。
因为眼前的女人朱唇韶艳,一双妙目扫来,连含情的笑都像轻慢。
她鬓发松松挽在脑后,用新鲜的、还沾着露水的花枝绞缠起来,一颦一笑无不是风情万种,偏生短打斗笠,一身利落。
江湖人的打扮,眼却像生了钩子。
矛盾的、格外招人的艳色。
“身量和脸都不错……你终于想通不茹素,尝尝男人滋味儿了?”
姜弥:“……”
好久不见,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正想解释这就是她在书信里的夫婿,那边的贺缺却抬起指,指了指自己面容上未曾擦净的红痕。
“她亲的。”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确实是小姜喜欢的口脂颜色……所以呢?”
而贺缺却越发理所当然。
“既然亲吻,想来情好并不是逢场作戏可比。”
“她都亲我了,难道我们还不是一对儿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贺子哥现代paro是那种靠吻痕炫耀上位和正宫身份的男嫂子。
今日是特别特别可爱的纠结昭昭!
今天在和美瞳搏斗……木头要死掉了。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