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一般。
但这人爱笑,眼睫又长,一笑就遮了大半,好看得相当无害,也很少有人注视那对漂亮的、其实很是晦涩蛊惑的眼珠。
姜弥也不想受到蛊惑。
所以她的目光向下滑过高挺的鼻梁,然后落在了那人的唇上。
贺缺的唇色比其他成年男子要红一些,薄而润的红艳将那份无双昳丽衬得颇为轻浮,但他偏偏就一日日戴着耳坠招摇过市,看起来更不像个良人。
……是良人吗?
姜弥脑子里刚刚恍惚似的冒出这个念头,下巴便又被抬了抬。
贺缺几乎失笑。
“不是叫你闭着眼……乖乖,我不至于戳进你眼窝子里。”
拇指和食指很轻地卡住姜弥的下颌。
“脸转过来些,姜昭昭。”
那明明不是一个命令,因为声口过于温和。
但那又像一个命令,因为过于陌生的相处方式和并不常见的依赖关系。
但姜弥只在那时候嗅到了他指间的画眉墨的气味。
檀香、龙脑、麝香。
和清苦的松柏混在了一处。
那种似是而非的古怪只是一瞬。
因为贺缺看起来真的是非常想给她画好眉毛,姜弥心说画砸就画砸吧,大不了一会儿擦了再来一遍。
但刚才还专注垂眼的人现在已经喜笑颜开,扳着女孩子的肩去瞧镜中人。
长眉秀目。
贺缺手法称不上多娴熟,但胜在他很会看也很会补,将姜弥原本就工致的眉形勾勒描补,又当场发挥,用螺子黛浅浅勾了她的眼尾,将清润的眉眼描摹得更为精巧。
像绘面具的手法。
画眉的本人正在得意洋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姜弥颔首,然后大皱眉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画了?背着我偷偷学还不教我?”
贺缺:……
贺缺;“边关有个阿婆教的!当时驻扎的时候总陪她聊天,她一定要我学会,说不然娶不到新娘子,说学会了这个保新娘子平安……”
那话并没有说完。
镜中的少年人笑容更盛。
“那些都另说,我对着自己和面具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给你试试——”
“我们姜昭昭天生丽质,自然是我怎么画都好看!”
朱红坠子随着他的笑摇摇晃晃。
……晃得人眼晕。
姜弥坚信肯定是那朱红坠子给她晃得脑袋晕了,她才放弃了这段时间先别日日挨着,让她想清楚再处理的决策——又将人带在了身边。
天深蓝擦黑之际,两个人支开侍从,从早就废弃的小门出府。
这里直通明月楼后巷,贺缺信誓旦旦说翻墙绕路比其他好走。
早就落地的贺缺抬了抬下巴,语气非常骄傲。
“你想走的那个路绕不开耳目,这边儿快而且安静,是不是?”
“这边还有个他们摘槐花的时候用的梯子,方便你那有跟没有一样的轻功了。”
站在墙头上,带着帷帽的姜弥:……
感动早了,贺润暄还是贺润暄。
“说的很好,但我开鉴门六年没考过轻功,平时上课跳墙这一项没有及过格。因为我直接弃权了。”
她语气冷静。
“现在我怎么下去?”
“贺润暄,想和离咱们可以直说,给我留一条命,大家都好。”
贺缺:……
完蛋,忘了这茬了。
眼看姜昭昭是真的准备扭头下去,他上前一步,想上去将人接下来,却耳根一动,听到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好。
有人。
“下来,我接着你!”
贺缺压低声音,“跳就行了,我保证你不会被摔着——”
姜弥:……
她下次再信贺润暄她就是狗。
姜弥闭了下眼,然后翻身就往下跳。
她跳得很快,一点都没有迟疑。
算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不跳还能怎么样呢?
带着帷帽的单薄人影一跃而下。
恰好落入下面看不清面容的人怀中。
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摔着。
但刚才还吵闹得厉害的两个人突然同时静默。
只听得到外面人的交谈声。
“方才还见着这儿像有人,怎的现在又没了?”
“你瞧错了吧!”
“怕不是喝多了,你侧头瞧再多遍也是一样啊!”
刚才戴在姜弥头上的帷帽不知怎的掉了,掉在旁边的草堆里。
贺缺俯身捡起来。
指尖擦过,两个人同时轻轻颤了下。
“……往那边走?”
“嗯。”
然后又是静默。
暮色很好地掩盖了两个人都不正常的脸色。
直到微凉的帕子落在他面容上。
姜弥不自然地垂眼。
“擦擦。”
“……什么?”
贺缺没反应过来。
而那边的人已经紧紧地抿了唇,转身离开。
然后年轻人的指腹抹过颊面,才发觉指腹上的绮艳红痕。
从颊侧到唇边。
贺缺的耳根和脖颈一齐红透。
是的。
刚才确实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天色深蓝。
夜色将起。
这些再常见不过的事物。
以及一个慌乱中擦过的、不算吻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1来自知乎,螺子黛画眉的用法
是亲脸啦。
初吻应该也快了——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