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缺,你把刀放下!!”
“贺缺,哥,贺缺——!”
然后在一片尖叫声里,刀稳稳落在指缝中间。
“这是第一次。”
他说,“你找她一次,我来一次。”
“但是下一次扎到哪儿……那可就不一定了。”
贺缺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柔软的人。
他今日不见血纯粹是为了姜弥。
小病秧子素爱给人留一面,觉得以后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
他怕她确实需要以后还应付那没用的爹和斤斤计较的继母,更不想让她因为他而再次被迁怒,因而只是恐吓。
但贺缺不是。
他耐心本就不多,数年兵戈杀伐更是将打马拈花的少年郎磨成了从里到外都心硬如铁的混账,也只有姜昭昭那小傻子才会将他当作当年的贺缺照顾。
但也挺好。
不管是未婚夫婿还是青梅竹马,他的身份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为什么前面还已经疏远你,后面又突然说要与你成婚?”
“贺缺,你被女人玩弄在鼓掌里,还在这里给她当刀!”
文夫人歇斯底里的话又在耳边。
年轻人漆黑的眼轻轻闭上。
然后他笑了。
他何尝不知道姜弥浑身秘密、满腹心事。
哪又怎么样呢?
心事迟早变成他。
秘密迟早告诉他。
而且文氏到底是哪儿来的信心,难道他是好人?
只要姜弥不推开他,只要姜弥不像当年一样推开他——
他什么都不在乎。
衣服早已换好。
但贺缺迟迟未坐下。
年轻人垂眼,望向手里那张覆盖过另一个人眼睛的帕子。
水一样滑软、柔且细腻的布料,被长指揉出了极重的褶痕,像是压抑许久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将那快被揉烂的帕子盖在脸上。
姜弥今晚的态度太像当年。
但他不允许当年重演。
贺缺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但他今天才发现不是。
他接受不了的从来不是姜弥“如何”,而是姜弥的计划和未来里没有他的“如何”。
水安息,苏合香和松柏的气息混在一起。
仿佛它们本来就该在一处。
良久,年轻人翻开被褥,躺进床榻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靠近已经熟睡的人,因为他身上尚且带着凉。
直到贺缺确保身上没有凉意,才翻身,将糊在姜弥脸上的发丝一点一点拨开,然后伸长手臂,将人揽进了怀里。
严丝合缝。
像守着珍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和觊觎的恶兽。
姜弥这一日睡得不错。
她精力不济,却总爱做梦,以至于很多时候睡醒也觉得没养回来精神。
但她今日罕见地没做那些梦,一睁眼便听见了窗外鸟鸣的声音。
虽然贺缺已经将床帐全部放下,但仍然可以瞧见床帐外隐约透亮的天光。
……居然是一觉到天亮了。
和贺缺休息的这段时日,姜弥的入眠质量好了不止一点。
但睡饱的好心情只有一瞬。
几乎是转眼,姜弥就想起了昨日种种。
从朱雀长街上含泪抬眼,到晚上几乎半跪半靠在人怀中,还有那些几乎附在耳边说的、撒娇委屈似的话……
薄润秀气的唇瞬间拉平。
耳根和脖颈一齐红透。
做了二十年的鬼了,竟然因为一点别人想要靠近、还只是祝福就失态成这样!
真是享福享得都将过去的事情都忘完了么!!
姜弥恨不得撞墙,却在懊恼的时候垂首,然后撞上了不软不硬的什么东西。
等会。
这感觉不太像墙。
下一刻,女孩子眼眸瞬间瞪得溜圆。
……怎么,怎么又是额头贴胸口这么睡的?
贺缺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又给她拽到怀里贴着睡了?!
姜弥恼怒抬眼,却发觉年轻人宽阔的肩膀几乎盖了她大半张面。
严严实实。
隐约可以见鲜明的肌肉轮廓。
而贺缺仍然在酣睡。
大婚当日有人信誓旦旦的“天亮就醒”一次也没实现过,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显得温柔又无害。
虽然他胳膊看起来一点都不无害。
但姜弥深吸一口气,仍然努力抬手,试图将揽着她的那只结实手臂推开。
不想指尖碰上贺缺的一瞬,那人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
他还眯着眼,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
“姜昭昭……怎么了?”
一听就是没睡醒。
但既然醒了,姜弥就好光明正大推人了。
她毫不客气地去推他的胳膊。
“怎么又把我拽到你怀里睡,不是说了吗……你先放开。”
那年轻人却没放开。
他半梦半醒,却似乎被哪个字眼刺激到,又下意识地收拢了手臂。
女孩子全然被困在他怀里。
他照旧搂着她。
松柏清淡却鲜明的气息铺天盖地,呼吸中全是这种味道。
没有形状。
却笼罩了整个姜弥。
姜弥被惊了一下,而那边的人微微一怔,似乎清醒了些。
……这是才醒?
姜弥以为他要放手,正欲松一口气,却不想贺缺叹了口气,又懒懒开了腔。
“但是我不想放。”
嗓音尚且是没有睡醒的沙哑,却已经带了点笑。
贺缺的唇几乎靠在她耳边。
热意滚烫,若有似无地擦过白润的耳垂。
激起一阵战栗。
而罪魁祸首还在低低地笑。
又可恶、又恶劣。
“……你说怎么办啊,姜昭昭?”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他俩原生家庭和应激程度来看,不完整的那个不是昭昭。
只是前面贺子哥看起来比较正常而且阳间而已。
毕竟文案已经写了他什么脾气……
有点预估错误了,但是马上进入一些喜闻乐见的阶段(点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