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董郎中最后说道:“具体情况还是要见过谢夫人之后再说, 眼下我也不能保证什么。”
谢昭颔首,起身又行礼,而后道:“带了些薄礼, 还望先生收下。”
小厮上前抬着两个木盒,木盒表面上过大漆, 油亮如镜,内里是红绸铺底, 红绸上, 两颗山参几乎有了人形。
董郎中快步上前:“这山参必定不止百年!”他没有真碰到那山参, 手指只悬在空中描摹着山参的形状, 眼中是纯粹的热爱,无关利益。
谢昭弯腰,脊背弓成恳求的弧度:“爱妻的病,还请先生尽力一试。”
他这幅求人的样子,崔兰辛没看过, 眼中满是惊讶, 甚至于快步上前, 拉着谢昭的胳膊, 想把人拉直。
“谢昭!我老师很好说话的,你何必……你这是干嘛啊!”
董郎中看着谢昭的脊背, 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用情至深所以尤为关切,老身明白。”他缓缓道:“您放心, 我必然竭尽全力。”
崔兰辛送谢昭出府的时候, 瞧见崔美华正在廊下等着。
细眉皱着, 表情很是担忧。
她瞧见二人,便走过来询问道:“谢昭哥,小嫂如何了?”
谢昭如实说:“她很好, 食欲不错,睡得也不错。”
崔美华松了口气,颇为自责道:“那日,都怪我,我突发奇想问小嫂名讳,都怪我说错了话,让小嫂难受了。”
“你不必自责。这些日子她还念着你呢,有空去别苑看看她。”
崔美华重重点头:“我一定去。”
比崔美华先来别苑的,是董郎中。
玉念坐在谢昭身侧,怯生生打量这个陌生老人。
董郎中笑眯眯的:“夫人,咱们说说话。”
玉念噘了噘嘴:“不是夫人,是玉念。”
董郎中本就慈眉善目,听着这孩子气的发言面色更是又和蔼了几分:“好,好,玉念姑娘,咱们说说话,好不好?”
玉念没回答,只抬头看着谢昭,谢昭语气柔和:“董郎中是特意来看你的,不用怕,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玉念握着谢昭的袖子,坐正了。
“那你问吧。”
董郎中最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玉念。”她顿了顿:“杨,杨玉念。”
“哦,那你今年多大年纪?”
玉念张了张嘴,没说上来,她回头看谢昭,谢昭柔和道:“如实说。”
玉念便对董郎中说:“我不记得了。”
“那你家在何处?”
玉念伸手指了指当下的院子:“这里。”
董郎中故作惊讶:“你自小就在这里生活吗?”
玉念立刻纠正:“不是的!我小时候在家中长大的。家在……在……我不记得了。”她有些懊恼的低下头,又瞬间抬起头来,她看着董郎中,眼神有几丝慌乱,晃动的视线又看向董郎中身侧的崔兰辛。
崔兰辛不忍看她无助可怜的模样,便侧过头去。
玉念又回身看谢昭,谢昭握了握她的手:“没事的,别怕。”
玉念深吸一口气,眼眸湿润着,等着董郎中发问。
接下来的问题诸如如何浆洗衣服,如何煮饭,如何区分鸡鸭,这都是董郎中在听过谢昭的叙述后针对性的发问。
玉念并不是完全说不上,只是说的磕磕绊绊颠三倒四。
说到最后,玉念也意识到自己忘了很多东西,她有些难过地扑到谢昭怀里,不肯把脸露出来。
谢昭把她抱去屋内,安抚好后才又出来。
董郎中一下下捋着胡须,面上愁容不展。
谢昭刚坐定还未说话,就听董郎中说:“难。”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把丝线,“脑中记忆本该如这丝线一般,一条条一件件,从头至尾,条理清晰。可尊夫人脑中……”他把丝线打乱,团作一团,又用剪子随意剪了几下,并把掉落的线头扔掉。
最后手中只剩一个杂乱的线球。
“尊夫人脑中记忆,如同此物。”他伸手拨弄:“有些记忆藏在深处,便是再也找不回了,近来发生的事情虽杂乱,但略有头绪。”
“比如夫人忘记自己姓杨,就是因为这记忆不常被提起,掩埋在深处,只是经过大人一提醒,线头出线了,夫人就暂时记起了,可若是长久不提,还是会忘。”
董郎中问谢昭:“大人,是想让尊夫人恢复到什么程度?”
谢昭反问:“先生能让她恢复到什么程度。”
董郎中面上愁容加重:“实话说,我没有把握。”他觉着那团散乱无章的丝线:“能恢复多少,能记起多久之前的事,我都没有把握。”
谢昭从他手中拿过那团丝线,看着线条交错,内里幽黑,不知在想写什么。
他问董郎中:“先生,这错乱的记忆影响她的健康吗?”
董郎中摇头:“那到不会。”
谢昭缓缓吐气,随后说:“记忆方面,还请先生尽力一试。”
董郎中起身:“我做些准备,两日后上门施针。”
直到入睡前,玉念都是闷闷不乐的。
晚饭桌上有小肉丸,糖醋排骨,她都没吃几口就说没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