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看向习嬷嬷,习嬷嬷解释一番。
谢昭笑了两声:“是啊,洗了,发现洗不干净,就那么着了。”他轻轻捏玉念的小鼻子:“可丑了,不是小乖狗,就不带玉念去看了。”
玉念没再执着,只撇撇嘴,说:“好吧。”
入睡前,玉念揉着眼睛,又来检查他的头发。
谢昭无奈轻笑,本以为她把这事忘了,原来一直记着。
玉念打了个小哈欠,跪坐在谢昭腿间,让他低下头来,她要细细检查。
谢昭的乌发自肩头披散,亦如瀑布一般。
玉念看的仔细,恨不得一根一根细细看过。
她想若都看过,都是黑的,那就说明叔叔不会变老。
她不喜欢听人说关于老这个话题,尤其不喜欢谢昭自己说。
老不可怕,可在玉念心里,老意味着改变。
她尤其不喜欢改变,更不喜欢谢昭身上出现什么变化。
她希望叔叔永远不变。
手指轻轻拂过谢昭的长发,玉念一开始还很平静,脸上还有些许笑意。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白发,一根,两根,三根……后面再也数不过来了。
玉念抿了抿嘴,脸上有些隐忍而克制的表情,泪水凝聚,泫然欲泣。
谢昭低着头,并未发现这些,他只觉得玉念的手好轻,摩挲着头发带来细微痒意。
直到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在他手上,他才猛然抬头,看见一张布满泪水的小脸。
谢昭哭笑不得,顺势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摇着。
“怎么了?有白发?”
玉念点头,哽咽着:“叔叔,不许变,永远永远不许变。”
谢昭垂眸看她,眼中是难抑的爱意,嘴里是说不出口的承诺。
不得到回答,玉念越来越无助,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甚至有些乞求的意味。
“叔叔,不许变,求求了。”她声音闷闷的,泪水把谢昭的衣衫打湿。
谢昭把人更搂紧了些。
开了口,却只是叹气。
给不出永远不变的承诺,这让谢昭产生些许苦意。
他何尝不想永远不变?躯体永远年轻,神思永远清明,可这怎能做到呢?
他抱着玉念,让她卧在自己身上,然后说:“叔叔保证,对玉念的心意永远不变,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胡乱抹着泪,“不许变老!不许不许!”
谢昭眼眶微微变红,他无奈轻笑:“人都是会变老的。”
“不可以!叔叔不可以变老!呜呜……”别人可以变老,但叔叔不行,她挪动着上前,搂着他的脖子,无助地哭。
谢昭想亲亲她以作安抚,玉念抽噎着含住他下唇,忽然重重一咬。
嘴里弥漫开血腥味,谢昭眉头都没皱,丝毫不躲,由着她发小脾气。
在万平,没人知道,他是何等的羡慕宋明。
羡慕他年轻,甚至羡慕他莽撞,更羡慕他与玉念年岁相当。
十几岁的年龄差,像是一条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奔腾河流,他拼了命,也跨不过。
人生路长,他总是要先走一步的。
玉念松开他的下唇,可怜地恳求:“叔叔,永远不许变,求求了,玉念求求你。”
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谢昭说了谎,他说:“好,永远不变。”
玉念抹了抹眼泪,谢昭掩藏住眼底淡淡湿意,朝她笑。
玉念抿抿嘴,凑过去轻吻他血迹模糊的嘴唇,轻轻抽噎着,泪水依旧止不住。
人都是会变老的,她其实知道的。
只是,知道和接受,是两件事。
她闭了闭眼,眼泪划过鼻梁,落在谢昭的胸口。
叹息声混着哽咽声盘桓在床帐内,玉念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这日之后,她更粘着谢昭了。
反正谢昭丁忧期间无事可做,她几乎整日跟着谢昭。
谢昭看书时她也要看,字密的看不懂,那就看话本子,总之要坐在一旁一起看。
吃饭时要紧挨着,要坐在膝上,就连沐浴,也得在一起。
谢昭什么都不说。
他只享受。
这天用早饭的时候,玉念坐在他大腿上,指挥他的筷子给自己夹小肉包,刚吃了两口,就听习嬷嬷过来,说庞氏求见。
谢昭想了想,直接回绝。
“不见。”
庞氏为何而来,他心里清楚得很。
前阵子谢康谢芸的事吓到她了,怕谢昭这个二哥哪天想起自己和公公偷||情,一时兴起拉着她去游街。
谢昭擦擦嘴,摸了摸玉念还没见饱的小肚子,问习嬷嬷:“庞氏自己怎么说?”
“她说,想回娘家。”
谢昭舀了一小勺蛋羹,吹的不冷不热,送到玉念唇边,看着她咽下去,然后头也不抬的对习嬷嬷说:“告诉她,我安排她去给谢如明守灵,即刻出发。让刑三押她去,派人看着,不许人伺候,死的时候方可抬出院子。”
谢如明和谢昭的生母白氏并未葬在一处,谢昭把合葬的机会给庞氏留着了。
习嬷嬷转身要走,谢昭又嘱咐道:“若她不情愿,就把这丑事告诉她家中。”
习嬷嬷点头:“知道了。”
庞氏和谢如明之间的龌龊,就连她娘家也不知道。
玉念认真吃着叔叔喂到唇边的鸡蛋羹,隐约听着屋外一声嚎哭,而后便没了声音了。
她抬头看了眼谢昭,谢昭柔声叮嘱:“乖乖吃饭。”
她握着谢昭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饱了。”
“饱了咱们就一起去看书。”
擦嘴漱口之后,谢昭抱着她起身去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