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沈珌一进门就冲到床边,俯身盯着她的脸,“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周仪被他吵得确实有点发晕,闭了闭眼,声音轻飘:“你别走来走去了,坐下歇会儿。”
沈珌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臂上,语气心疼又懊恼:“周仪,别拍戏了好不好?真的太吓人了。”
有点烦了,周仪微微皱眉。
沈珌却还在喋喋不休:“不是客串吗?上次我去看你不就说要杀青了?怎么总也拍不完?又伤成这样?”
提起这事,周仪也倍感无语。做沈珌的女朋友在圈里确实有不少隐形好处——原本她这个角色只有三场戏,演男主角记忆里的白月光,只需在回忆片段中惊鸿一瞥。
在投资人得知她是沈珌女友后,三场变到了十三场,角色从记忆里的幻影,变成了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待到沈珌某日心血来潮来探班,投资人的笑容又热切了三分,剧本一改,“十三场”悄然膨胀成了“三十场”。
周仪片场休息时随口提了句自己会骑马,不过几天,一段本不存在的马场戏就被塞进了拍摄日程。
时间仓促,道具组临时找来的马匹野性未驯,毫无拍摄经验。现场人多,机器轰鸣,反光板一晃——马匹骤然受惊扬蹄,周仪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投资人吓得魂飞魄散,这回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周仪刚被送到医院,对方就提着果篮补品连连鞠躬道歉,额头几乎要贴到地板上。周仪也没客气,顺势敲定了对方下一部s+的女一号。既然收了人家的好处,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轻描淡写归咎于“拍戏嘛,难免的”。
点滴瓶里的药液落得极慢。
沈珌盯着那透明的细管看了会儿,就开始坐立不安——他向来是个野惯了的性子,如今被困在这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浑身像长了刺。手机又震个不停,每响一次,他神情就绷紧一分。不到一小时,他跑出去接了六七通电话,回来还掩耳盗铃地解释:“都是公事。”
他哪里有什么正经公事。那眼神活像只被关进笼子的鸟,扑腾着想往外飞。
周仪看够了,便递了个台阶过去:“我想喝张妈炖的玉米排骨汤了。你先回去吧,晚上帮我带过来。”
沈珌如蒙大赦,用力点点头,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仪是个右撇子,平时没觉得右手有多重要,可当她试着用左手夹菜时,才发现身上竟有如此不灵活的器官。林可本想喂她,被周仪拒绝了。
她一向自食其力,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大手一挥让林可下了班。当她把第五个丸子夹掉在地上时,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口饭。
她没指望沈珌能来给她送晚饭,饭菜是林可从医院食堂打的,普通的四菜一汤。但因为吃得费力,加之是劫后余生的第一餐,倒觉得格外美味。
她对自己这么快“征服”了废柴左手感到满意,放下筷子去端汤。一抬头,却看见沈璲站在门口——刚才夹丸子夹得太专注,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今天在片场,从马背摔下的那一刻,她冒着生命危险也找了个最漂亮的姿势落地。
可如今,她最狼狈的一面又叫沈璲给看个正着,周仪不禁有点恼火,面上却还是笑了笑:“大哥。”
沈璲把保温桶放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妈叫人给你炖的汤。”
周仪笑着道谢:“真是麻烦大哥了,何姨在芬兰玩得怎么样?”
沈璲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挺好的,还认识了新朋友。”
“那是好事啊。”
沈璲拉了把椅子坐下,想起母亲何钰在电话里那副担心着急语气俨然是把眼前人当亲生女儿看待。他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忽然开口:“周小姐不打开尝尝吗?”
打开?
周仪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厚重的石膏从手腕一直裹到小臂,被绷带悬在胸前,动弹不得。那个保温桶的盖子,是需要一只手稳稳固定,另一只手用力才能拧开的。
她抬起眼,对上沈璲平静无波的视线,忽然明白了。
要是换作别的男人,周仪或许会顺势示弱,眼波流转间就把难题递回去。可她清楚,对沈璲撒娇没用。那双眼睛太冷、太静,任何娇柔作态落进去,只怕都会被他无声地贴上“故作姿态”的标签,甚至当成死绿茶。
她没说话,只是用左手将保温桶拎到两腿之间,用膝盖牢牢夹稳桶身,左手抵住盖子边缘,蓄力一拧——
“咔”一声轻响,盖子顺利旋开。
可张妈实在实诚,汤装得太满,几乎严丝合缝。病床本就微微倾斜,盖子打开的瞬间,滚烫的液体便顺着内壁涌出,猝不及防地泼洒在她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大腿上。
那一刹那,嗅觉先于痛觉。
甜玉米的香气、混合着排骨与香料的浓郁汤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布料迅速湿透后紧贴皮肤的灼烫感——滚烫的液体浸透薄棉,直抵皮肤,像一把无形的烙铁。
周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叫出声。
她甚至没立刻去掀开湿透的衣料,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沈璲,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可以麻烦大哥帮我拿几张纸吗?”
沈璲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抽了几张纸巾,又折返。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俯身,隔着纸巾按在了湿透的布料上,吸掉表层滚烫的汤汁。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很干脆。随后,他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需要冷敷。”他言简意赅,是对着推门而入的护士说的,视线却依然落在周仪微微发白的脸上。“汤洒了。”
待护士替她处理妥当,换下湿透的病号裤,又敷上清凉的药膏,沈璲才重新走进病房。他在方才的椅子上坐下,没再说话。
周仪只低头,一勺一勺,将玉米排骨汤慢慢喝完。空气里只剩下瓷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喝完后,她放下碗,试图用左手把小桌板上的餐盒收拢。
沈璲抬起眼,看着她因用力而绷紧的侧脸和微颤的手臂,忽然开口:“看护呢?
“没什么事,”周仪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我自己可以。”
沈璲扬了扬眉,眼神不轻不重地扫过她腿上盖着的薄被——下面,是护士刚为她换上的干净裤子,而皮肤上恐怕还残留着被烫红的痕迹。
那目光里的意味太明显。周仪动作顿了顿,也想起了刚才那场狼狈。但她没有避开视线,反而抬起下颌,迎着他的目光:“刚刚是意外。”
沈璲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用一只手,缓慢却稳妥地将餐盒放到床头柜,又收折好小桌板。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地轻敲了两下,节奏散漫,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
他想起何钰给他打电话时,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周仪这孩子性子要强,一个人在医院,怕是不肯轻易麻烦人。你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都帮着点,别让她觉得咱们家没人情味。”
沈璲当时听了只觉得有些荒谬,语气便淡了下来:“妈,她是沈珌的女朋友。”
言下之意,这该是沈珌的事。
何钰在电话那头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那孩子,没耐性,在医院待不住……他要是不去也好,冷一冷也就淡了……你多照顾些,当年伤的就是右手,如今又是右手,可千万别落下病根啊。”
沈璲看着眼前单手调整床头高度的周仪,觉得母亲确实多虑了。
后来他又反复看了几遍她手上的视频——那一跤跌得突然,乍看确实惊心,实则她侧身坠地的瞬间明显收了力道,避开了要害。散在戏服上的“血迹”看着吓人,大半倒都是之前留下的道具血浆。
这女人,生来就该混娱乐圈。
【作者有话要说】
周仪:受伤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