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风随紧皱眉头:“携带瘟疫的人,许是接触之时还未显现出明显的病症,故此也不知无意间被传染了。”
问说了一番后,也没有排查出病源出自哪处。
见着病人身体不大支撑得住,宋风随便没再久追问,让唐大人宽心好好歇息。
转头出了病房,几位在室内还做着冷静,仿佛这瘟疫不是件大事的大夫立马焦躁起来。
“段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城中人口密集,唐大人的病若是传了出去,这人传人的,如何得了!”
“本便是多事之秋,春耕时节上,今年天时好不易见些好,若是受瘟疫害人,可又是一场灾祸!”
老大夫活的时间长,自大小见识过些瘟疫的威力,这病一旦发起来,发热呕吐、晕厥窒息,百般不适,人那是教活生生折磨死的。
“勿要慌急乱了手脚,诸位都是城中经验老道的大夫,此番出了这等大事,诸位首要是齐心配药对唐大人进行整治,防疫等事宜,自有衙司主持!”
段阎道:“病症如今发现的早,便要再大范围波及前给摁下去!”
几个大夫见段阎发了话,心中稍是有了些主心骨,应承着即刻就回去依着症开些药来看。
段阎则立马前去安排,先将唐家与病患有过接触的单独隔离开,勿要再与唐家其余人做接触,又嘱咐往后照顾病人必须要做严密的防护。
往外,唐家也一整个教封锁了起来,素日生活起居采买用度,由看守的士兵为其解决,不再教唐家人对外有任何接触。
而此次从府城回来的一应官员,侍从,皆数做了隔离。
城中布告,各县乡奔马传告,一旦有发热、呕吐等症状者,需得上报做隔离。
一时间城上城下都有些人心惶惶的,虽是不想弄得声势浩大,但宋家人是实打实的感受过一回时疫的恐怖之处,对此起了瘟疫的苗头,甚是谨慎和严格。
弄得人心乱,也总比心大染得满城病患要好的多。
宋风随回去宅子上,人便泡进了药房里。
段阎安排好后,回去宅子中天已黑尽,他径直前去药房上寻了宋风随。
屋子的案台上散摆着四五本医书,药草药膏横成铺展,此时哥儿眉头紧锁,正一边翻着医书,一头侍弄着药材,一整个屋子烟熏火绕的,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
“你来的正好,我列出了一张药方,你明日去将药给寻好。”
段阎眉心一动:“这样快就有了药方子?”
“若是这般便好了。医书上记载得有不少瘟疫的治法,你可知道为什麽多?”
段阎道:“瘟疫厉害,曾肆虐多回,故此大夫都很警惕,记载便多了。”
宋风随眼睛在医书上,没曾抬头去回段阎的话,而是道:“记载多且不尽相同缘因瘟疫这病是活的,十分多变,病来,并不会依着医书上的记载。
也就是说一旦起了瘟疫,即使在医书上有记载,也得根据当下病人的情况,从记载的药方上不断去调配药物,直至寻到真正对当下瘟疫病人有用的那一剂药方。”
有些药见效快,有些药见效慢,如此一一试过来,病人便可能在等待的途中先行死去,同时若大意不曾管控好,凭其传染的性质,在寻找根治的法子间,病大肆漫延,变作一桩骇人的病灾。
“治疗已经患病的病人固然重要,但防疫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宋风随到底有些对抗时疫的经验,在其余大夫都将心思全力的放在已经显现了症状的病患身上时,他稍变策略,先做防疫事。
“这药方是我配的预防药,在城门前启两口大锅煮汤,安排城中百姓务必都要饮用,再派发到地方上去。另使艾草、苍术焚烧,给住处驱毒。”
段阎连应声说好。
翌日,城里四处都飘散着一股艾草气,城门处排起长龙吃药汤。
而此时,唐家伺候过唐大人的一名婢女倒下发起了热,几个主治瘟疫的大夫大骇此次的疫病传染显现竟这般快。
张大夫急忙前去瞧看,不想一摸脉,一问询,这婢女并非是教传染发病了,而是昨日知晓了唐大人感染了瘟疫,唐家又教封锁了起来,担惊受怕了一夜,心惧受惊间邪风侵体发了风寒病。
然而气还没喘平,另一位曾随着唐大人一同去了府城的官员却是真的发出了瘟疫的病症,在隔离处教发现了!
几日间,不断的在给唐大人试药,而从府城回来的一行人,无一幸免的都倒下了。
情势还是往最让人担忧的方向发展了去,而治疗此次时疫的药却还迟迟没有进展。
宋风随衣不解带的埋在了药房,要么便是急匆匆的出门去药铺上,再去医馆与诸大夫讨论。
“啊,我们霁崽张大嘴巴吃一口香香的蛋羹,长得高高的好不好?”
这些日子宋家一宅子的人都忙碌不堪,阿霁独只穆灵慧在照顾。
小崽子看着蛋羹,紧抿着嘴巴,别过脑袋:“不要。”
穆灵慧怎么喂,小家伙今朝都不肯老实吃东西,耷拉着长圆圆的小脸儿,往日里亮堂堂的眼睛也泪汪汪的。
她不由探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和脸蛋儿,温度倒是不高,没有发热的迹象。
现在外头弄得人心惶惶的,她生怕孩子也生了病。
霁崽小手抓住外祖母的手,一下子从凳子上滑下去,拉了她,直要往宋风随那边的院子去。
“小嘚,要小嘚!”
穆灵慧眉心一紧,这小家伙点儿大,终日里抱着布老虎、拨浪鼓玩得起劲儿,像着心肺还没长全,不想却是竟晓得想他小爹了。
她也是无可奈何,这些日子宋风随和段阎都在为着瘟疫的事情奔忙,其实抽个手抱抱孩子的时间总还是能挤出来的,但两人都和染病的唐大人有过接触,如何敢在病疫有了着落前摸着孩子。
穆灵慧不敢带小家伙去见宋风随,只矮身将崽子抱了起来:“外祖母带霁崽去看小鸡好不好?咕咕咕,最是可爱不过了。”
霁崽不大明白,但听着咕咕咕,不是小爹,他便在穆灵慧的怀里乱动:“不要咕咕,不要咕咕!”
小家伙哇的哭起来,胖胖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小嘚........”
穆灵慧瞧得心疼,想抱了孩子过去远远儿的给看一眼,可没见着都这般了,要见着了不给抱抱,怕是只闹得更厉害。
她叹了口气,只得横着心,抱了孩子轻轻的拍着背哄着。
此时在药房中的宋风随心间很是浮躁,再三试药病人也没得好转,几个发出疫症的患者吃药都快吃得水肿了。
他将从前治时疫的方子也都给重新调配了与病患服下,稍是稳住了些病情,但却一样治标不治本,这教诸人心里都备受打击。
一连熬了快半个月,宋风随眼睑乌青一片,实则不止他,同是治疗这起瘟疫的大夫同样都熬得面色蜡黄,谁人不比谁人强多少。
他在药房中守着灯看得眼睛昏花,医书上的字似是已经没有办法在传入脑中,独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重影遮住了眼睛。
宋风随暗觉有些不好,一阵天旋地转,倏得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倾倒而去。
他的眸子在重影中依稀还能分辨出些东西,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往桌案角给栽倒,也没有办法稳住。
然而尖锐的疼痛并没有真正的降临在身上,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先将他给紧紧搂了回去。
宋风随舒了口气,却也靠在人的怀里安心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