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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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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今年春时晚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节,雪融后,两个镇子都进入了忙碌的耕种。

段阎穿梭在乡野上,他带人招呼着农户用稻草、茅根编织草帘覆盖在油菜、麦子地里,施撒草木灰。

又和当地的老农守看天时,在地势低洼处燃放半湿的稻谷壳。

地里头烟熏火燎的,农户也不明就里,但依着这两年的经验教训,段阎如何指示,底下的人也便老实按着安排照做,便是因不解私下嘀咕几句,但再是没得人跳出来不干的了。

段阎的安排也很快就展现了作用,黔州地势复杂,又受雪灾影响,虽是大雪消止,但天气却并没有恢复。

四月上降雨,落下的雨水化冰,形成凝冻,一冻一化,秧苗幼嫩,如何经受得起这样的折腾。

好是段阎提前做了保温,一场凝冻过去,地里凡是做了保护的庄稼都得逃一劫,而旷野路边迎春生长起来的杂草,不曾做应对,一向在田地里长得多肆意顽固,这厢也受不住凝冻熟烂了大片。

农户很是心惊了一场,更为仔细的伺候着多灾多难的庄稼,再不敢嫌一句麻烦。

这日,段阎折腾完赤山的农事,跑马回了一趟岩镇,往乡下各庄子去转了一圈,又特地去看了小宋哥儿交待的药田以后,他去校场上专门寻了钱老三儿。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竟是想着请我吃回酒。”

钱老三儿教段阎从校场上喊出来,本以为这大忙人又要给他安排甚么新鲜活计,不想出门一拐,却破天荒的把他叫到了酒肆里,不仅开了一坛羊羔酒,还切了上好的酱肉。

段阎倒了酒,他也不如何喝,光是看着钱老三儿一口就是半碗酒下肚,大筷子的酱肉跟着又进嘴,狼吞虎咽,活跟没吃过酒肉似的。

不过前几个月确实忙,两个镇子合并,糟乱的几大摊子事,他去了赤山收拾,岩镇校场的大小事自然落到了钱老三儿肩头上,校场又还多了几十个赤山兵,镇子要融合,两个校场的兵出来也要融合,这担子也不轻。

但段阎前阵子看了一回,兵竟练得出奇的不错,两军至少在行动上,和一家子出来的差不多。

能得这些成果,其间自离不开钱老三儿苦下的功夫。

故此,他见着钱老三儿一碗酒吃干净了,又与他满了一碗。

钱老三儿受这好是客气的招待,顺着倒酒的手一路看向了段阎的人,嘶了一声,没来头的竟觉着有些后背发毛,他倏而去抠了抠自己的嗓子眼儿:“你他娘的不会是在酒里给老子下了药罢!”

段阎闻言手上微顿,嫌弃道:“药死你还用得着我费气白咧弄这坛子酒来糟蹋,小宋大夫那儿什麽无色无味剧毒的药没有。”

“那你是要干甚?好些天才回来一趟,去校场兵也没练,专就为着喊我吃酒?咱俩应当没好到那地步吧?”

段阎见此也懒得跟他兜弯子,径直道:“我夫郎有身孕了。”

钱老三儿听罢,挑了个白眼,险些把黑眼仁儿全数给翻过去:“你闲得慌是不是,大老远跑回来一趟,专就找着我显耀这事儿?”

钱老三儿觉着这人真是神经的不成,他老子天天在村里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说段家有后了,逢人打招呼都是,早好,诶,你怎晓得我儿媳有身孕了.........

方圆十里间,谁还不晓得他段阎段大人要当爹了。

钱老三儿拱手说了声恭喜,接着便道:“你这老人家真有工程,还专门回来跟我说一声。弄得像谁还没当爹似的!”

段阎皱了皱眉:“你这人心眼儿怎么这么小,谁来找着你显耀了,真是心脏看什麽都脏。要不是看你当了爹,谁要请你吃这顿酒。”

他道:“我跟他都不是小哥儿生的,家里也没个哥儿身的长辈。他身体原本就不大好,这怀了孩子难免更劳苦些,这还没怀几个月就已经多有不适。

我这又不懂小哥儿生育的事,想着你跟季合都有俩孩子了,不是想同你讨讨经麽。”

钱老三儿听罢,微怔了怔,随后一拍大腿:“你早说啊!”

难得见着一回段阎有不懂的事儿求来他这处,他登时就来了劲儿,放了酒碗停了筷儿:“我且与你说,此番你算是问对人了。合哥儿怀大宝的时候,我几乎寸步不离的照料着,就没什麽不晓得的。”

实际是两人才成亲那会儿,段阎要死不活的,时不时就要弄出些动静来,好是教人晓得他还多惦记着季合,弄得钱家时刻都紧绷着根弦儿提防着。

钱老爹年纪大了,都给折腾出了惯性,瞧着后头大伙儿的关系和缓,段阎跟钱老三儿常是来往,钱老爹迟迟都还从以前的状态里反应不过来。

不过防归防,钱老三儿也是真心疼季合的,说起孕期事,便是滔滔不绝。

“.........甭瞧着小哥儿素来比女子力气大,身体也更强健些,就觉着小哥儿生育孩子就容易了。在这事儿上,却比女子还要更吃罪。”

“恶心呕吐这些便不说了,时还有腹胀,腰背疼痛,睡不着这般时候,更甚一呼一吸都不畅快。”

段阎眉心紧锁:“你好生说,不要夸大其词。”

“谁乱说了!你看你,当真纯纯就是个门外汉。”

钱老三儿道:“你不晓得村上那些穷人户的老刁婆,老刁夫郎,寻那起子媒人说亲,好些就指明了不要小哥儿。你可晓得为甚?”

段阎问:“为什麽?”

“便是嫌小哥儿不好生育嘛,说是孕期事儿多,这不好那不好的,不是这痛就是那不舒坦,尽耽误事。”

钱老三儿道:“那般不在意子嗣的就更欢喜寻小哥儿,干活更利索,更好使。咱穷乡僻壤上,便是这般,外头富裕的地方就少些讲究。”

不过我说这些便是想同你说,小哥儿生育就是吃罪,你家宋公子出身高,这会儿有了孩子,你更得是勤伺候着,端茶倒水,给人泡脚捏腿.........”

段阎眉头紧紧锁着,仔细地听着,偶时见钱老三儿说得快了,还教重新说一回。

两人叽叽咕咕,在酒肆里待了一个多时辰,钱老三儿喉咙都快说干了,见段阎还没有要散伙的意思,便趁机宰人,又给叫了一坛子竹叶酒,两碟子酱肉,可把他撑了个肚儿圆。

直至太阳落了山,风得酒肆的竹帘子呼呼作响,瞧时辰实是不早了,段阎还得回赤山,他才意犹未尽的止住。

散时,这他娘的钱老三儿,还连吃带拿的,又要了一坛子清酒拎着走。

段阎咬着后槽牙结了账,想是今天也得了不少干货,到底也没同这死小子计较。

春夏之交,昼还不算长,一路上段阎都有点心事重重的,甩着鞭子快马赶回赤山时,天也已经黑透了。

他把马丢给门房,快步进了宅子。

“当是你今朝不回赤山了,却也没听你与岁岁交待,他都问你几回了。”

段阎进宅子正好撞见往后厨那边去的穆灵慧。

“那头有些事耽搁了会儿,回的晚了。岁岁可吃了晚食?”

穆灵慧道:“吃了,只是瞧着胃口不大好,说是天气起来了,嫌热。”

段阎应了一声,连忙道:“我去看看。”

这会儿正在屋里的小宋哥儿解了外衣,独只穿了一身春季的寝衣,半歪在榻子上翻书。

人两道长眉无意识的蹙着,没得会儿便翻了一页书,接着又二页、三页,动作愈发的不耐,最后书册砰得一声教合上,置在了一头。

然则那不小的声音惊得正在一头收拾桌子的安哥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宋风随瞧着人,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合书的动静有多大。

他眉头更紧了些,自己怎么这样........

为缓解自己异于以往的行为,他顺势问了安哥儿一嘴:“大人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

安哥儿还没答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反先响起,宋风随扬起眸子,总算是见着了问了好几回的人。

他正欲展颜,鼻子轻轻耸动了下,立便不高兴了。

“天都黑了,路上跑着马,却也不怕教狼给叼了去。左右都折腾那样晚了,还回来作甚。”

段阎自是听出了人语气里的恼意,他过去取了薄毯,展开来给人盖上,毯子才且落到人身子间,立马就被掀开了:“我不要,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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