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里,段阎就躺在外间的塌子上睡,方长的木榻虽也不小,但依着他的身段卧在上头,手脚还是难伸展平,有些屈得慌。
他对睡觉的地儿没有太大的讲究,这般能躺着已是足够了,舟车劳顿几日间,如此也该是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迟迟却也安眠不下,他人燥得很,身上也燥得很。
段阎眼儿往宋风随睡觉的里间瞄了一眼,隔了屏风,隐隐约约能瞧见床榻间平躺着的哥儿。
宋风随睡的时候没有放床帘,屋中余得一盏盖着灯罩的小夜灯,朦朦胧胧,恰是勾勒了睡梦中的人,面部精致的轮廓。
段阎暗暗翻动了下身体,一条长腿压住了另一条长腿,他侧卧着身体,觉得口里发干。
房间里那股艳香似乎直往鼻腔里钻,一点也不好闻。
段阎又翻了个身,望向闭着的窗户,有些犹疑要不要去支开,但是秋蚊子又厉害得很,他怕放了蚊虫进来咬着了宋风随。
在段阎第三回翻身时,且还未完全将身体翻转过来,他先听到床铺那头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宋风随坐起身,将脚塞进了垫脚上的鞋子里,从床上起了身。
段阎连忙也一骨碌跟着起了来:“怎了?”
宋风随没答他的话。
段阎当是以为人要起夜,怕他不好意思,没绕过屏风过去,反是背转身稍是走远了几步。
“夜壶在床底下。”
“你要使便过来拿去使罢。”
宋风随答了人一句,说罢了,他从拎出来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卷香,使了火折子给点了。
段阎疑而回头瞧了一眼:“这是什麽?”
“翻来覆去的都三回了,给你点根药草制的清神香。”
宋风随挑眼看向人,有些意味深长道:“好是教你轻松些,省得再难受。”
段阎耳根微热,他已是尽可能轻的翻身了,这哥儿睡眠竟是这样浅,这都教他给听着了。
往后真睡在了一张床上,那不得直挺挺躺上一夜?
“我吵着你了?”
宋风随轻言道:“屋里使了些催情用的香熏过屋子,当是专为夫妻所提供的房间。”
段阎眸子微睁,他便说白日里进来闻着那香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你怎不早说!”
宋风随看着脸上起了些红晕的段阎,揶揄道:“那香掺得催情用的香料并不重,寻常闻着也不怎么要紧,便当是清新屋中气味了。
只是我也没想到.........你反应会这样大~”
段阎被噎了一下,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堆干草似的,可不来了点火星子就能轰然燃起来,要是没反应,怕反倒是应当警醒。
他将点好的清神香给端了起来,拾着放去自己榻边上了。
宋风随看着人不理他,气鼓鼓的就去了有些好笑。
他复从里间出去:“你要实在还不舒服,我给你冲些药来喝。”
段阎确实有些不大舒坦,那感觉不似受了伤生了病,干脆的疼或者痛,纯是憋得慌,不上不下的让人心烦意乱。
他倏是想着从前宋风随遭得罪,今下略有了感同身受,不由更心疼起人的遭遇,难为他在那烈性药物的折磨下还能保持着理智。
段阎轻是抚了下宋风随的后背,颇有些安慰人的意味,虽然这份安慰来得有些迟。
“不要紧,我闻着清神香已经好多了。”
宋风随抿了下唇,本欲是想要抱段阎一下,想着人现在这情境,还是别再招惹他的好。
他认定下一个人,自是冲着往后余生去的,情到浓时,有些事是可以顺其自然发生的。
不过流放路上遇着了些嫌恶的人,又经历了上回被陈虎下药的事,有阵子他心下极为厌恶男子,更是恶心那档子事,但如今不同,想着若是段阎,他倒没觉着有任何反感之处。
可显然,段阎比他更在意礼数教条,不赞成这样的事情在成亲前发生,他当然也尊重他的选择。
“时辰不早了,早些睡,我不吵你了。”
段阎哄着人道:“虽是到了府城上,暂且不肖再赶路了,但要紧事还没办。”
“好。”
翌日,段阎和宋风随都起了个早,一杆子人在楼下用了早食,经纪早早的就取了钥匙过来,引着段阎去看了屋。
短住的房屋也没甚么好挑拣的,只要价格合适,屋子没甚么问题即可。
如此倒是也省事,午饭前,大伙儿就把车马都驾到了小宅子上安置了妥当。
用过午食,段阎便安排了狗三儿林二去对比各处铺子的茶糖价格,选好品以后,好是谈价。
而他和宋风随则准备去盐行上问盐的行情。
黔州府城上拢共有三间大盐行是官方盐行,可以凭借官府派发的盐引大量买盐的地儿,其余的小盐铺子都是他这般取得了盐引从官方盐行进货后,再做零售生意的。
为防止私盐流窜,盐的买卖规矩不少,譬如大盐行不做零售生意,只看盐引办事;小铺子只能做零售,存货有限度不说,单笔售卖重量和日售卖总量都有规定。
段阎知晓买盐的行道多,尤其是大量的买盐,但他们急囤物资,要不得还能提前摸清楚行道。
这般已到门前,也只有直接去看,尽量的不踩坑里去。
午后的天儿还有些蒸人,饱足了饭菜以后,最是容易打瞌睡不过。
段阎和宋风随寻去离他们住处最近的一间广隆盐行时,店伙计正翘着腿在铺角边呼呼大睡。
生是喊了三四声,人才抹了下嘴角的口水爬起来,瞅了两人一眼,似是看着新面孔,便都不如何热络,懒洋洋的说了声他们这处不散卖盐,若要零散买,就左转到第六间铺子去。
段阎晓是官方盐行的都是铁饭碗,用不着好言语来讨好客人,自也有得是盐商要求上来买。
他也不多言,径直取出了宋五深与他弄到的盐引与伙计过了下目。
引票段阎小心的保存着,拿出来时且还崭新得很。
果不其然,伙计见了盐引,立是精神了些。
正反将银票都瞧了几眼后,小眼儿一转,更是利索:“这位贾人不知想买甚么盐,又需多少斤?”
“携着盐引前来,自是不得少于百斤之数,究竟能拿多少,自还是看价说了算。”
伙计听此,连便引了段阎和宋风随去看盐。
“咱盐行中盐样齐全,整个府城也没有第二家能比的。”
伙计得意说罢,展手介绍道:“土盐,十八文一斤;解盐,四十八文一斤;海盐,六十文一斤;井盐,九十文一斤........”
且细说一回这些盐的不同之处。
价最贱的土盐,通常便是劣质盐品,咸味淡、色呈灰黑,杂质极其多;解盐,一般为池盐和湖盐,大大的颗粒状,杂质也颇多,咸味虽重,但同时也味苦;
再说海盐,因产自海边,口感咸而鲜,略还有些甘甜,口感颇有风味,精品多为洁白的细粉末,但若是劣质品,便潮湿成大结块;
最后又说这井盐,这是难得的好盐,洁白而杂质少,味咸而不掺旁的怪味,但唯一的缺点便是工艺相较于其他的盐更复杂,价格便十分高昂。
段阎和宋风随粗扫了一眼,且都未曾细看,这许多的盐,虽因品种不同,但相同的是品质都不如何好看。
好比是价最贱的土盐,里头的泥沙和硝石几乎是浮在了面上,若细细筛出来,恐怕一斤盐里有二两都是杂质。
若不说是盐,只当是以为陈列了一筐子土灰渣滓。
宋风随都不敢去尝味道,还是段阎使了点在手背上,舌头轻尝了下。
一股子土沙味,若非是个常治菜的对食物味道比较敏锐,怕是都要尝不见咸味了,足见得这土盐是何其的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