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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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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段阎和宋风随下去山时,已经是下半夜上了。

村里的人穿着蓑衣打着火把,由两个猎户带着进的山,一路呼喊至山洞这头,如此才将人寻到。见着两人尚且平安,谁人心里都长松了口气。

彼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段阎和宋风随围着火堆,衣裳也都烤干的差不多,一行人摸着黑安全回了村子。

至去家中,宋风随在山里一日又大半夜,早就用干了力气,虽下山都是段阎给驮着下去的,但仍旧脱力得很,身体也软绵绵的,脑袋有些沉。

晓是强度大的劳作以后,身体处于虚弱的状态间,又淋雨受惊,故此邪风侵体,八成得卧病。

他撑着身子在睡前先吃了些药,拉了拉段阎的手,与他轻声道:“你早些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过了午再过来看我。”

段阎答应了他的话:“那你也好好睡,明天我给你带一盅大骨粥来。”

宋家人见两人举止亲密更甚从前,看进眼里多少有了些数,没做打扰,由着两人说话。倒不想还多分寸懂事,没说两句就罢了。

宋五深和宋雪木两人也同进了山,弄得一身稀泥狼狈,便没有久留着段阎在这头,晓他进山的时间比他们还长,这大半夜也累足了一场,就让人也早些回去庄子上休息,有什麽都等明日再说。

此时村里好些人户都还亮着油灯,多是自家男人进了山,家里人睡不下守着灯在等,进山的人尽数回来,好是嘈杂了一阵后,渐渐的才恢复宁静。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人可找着了?!”

这会儿曾家的烛火也没没灭,曾金桂见村里弄得恁大的阵仗进山去找人,连他们家二哥也被张罗去了,他心里咕咕直跳,安稳不得片刻。

跟油灯似的熬了大半夜,见他二哥总是回来了,都不等人喘口气吃口汤,连就一把拽了人问:“那个姓宋的有没有事?”

曾老娘见着儿子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瞧人下半身齐腰都湿透了,一双布鞋更是裹满了稀泥,看着心疼,不由说了曾金桂一句:

“尽咋咋呼呼的,恁一夜了还不睡,都要说人家的年纪了,怎这般好事儿。见你二哥湿了半身,也不说去给他提双草鞋来换。”

曾二郎一屁股坐在凳儿上,一边脱鞋,一边道:“桂哥儿也是跟宋家大夫一块儿去的山里采药,心头关切着急。”

他也没卖关子,径直道:“进去山里,落雨的夜山中就跟有迷魂阵似的,要没得邱猎户他们带路,那样多人进去都得打转转,又喊又寻的,声音也传不远。

还是邱猎户说段阎以前常有带人进山去打猎,要没遇事,一定晓得去山洞里躲雨,大伙儿跟着找过去,还真就在山洞那处找着了人。”

“段阎和宋家大夫都在那处!”

曾老娘松了口气,嘴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好是命大,没出事。”

“可不是。进山前听得徐娘子说山里的景象,大伙儿都觉得宋哥儿怕是凶多吉少。到底是段阎行动得快,先进山去还真把人给找见了。”

这曾二郎也是个爱说嘴的,说着说着便笑起来:“宋家两长辈也都去找了人,咱下山的时候,却是段阎背着宋哥儿下的山。俺瞧着他俩关系真是非同一般,当是过了父母长辈明路的,好是宋哥儿没得事哟,要不得段阎还真不知该多气,怕秋后闲了还有一顿喜酒吃。”

“当真的呐?先村里头还说里正家的青云........”

母子俩就着闲事说得起劲儿,都没曾留意到身侧的曾金桂如何一直没吱声儿,还是曾老娘瞥到了人一眼,乍得呼了一声:“哎呀!桂哥儿你这是怎的了?脸白成这样!”

曾金桂浑身冷得不成,嘴里发着抖:“........没事,人没事?”

曾二郎见着人险是要吓坏了的模样,连宽慰道:“没事!大伙儿都看着人好生生背下山来的,虽受了些伤,但都是小伤,不大要紧!”

“恁段阎先前说了你两句,也是着急,平日里头还是多好说话的人,不像原来把着庄子那个陈虎。现在宋哥儿没事了,你甭怕。”

曾金桂连听得几个没事,反却得一下哭了出来。

山里那样重的雾,他又改了树上的记号,指着人往深山的方向去了,还起大雨........如何还有恁硬的命!

他两头说得话不同,这朝要是面对面一辩,可不就漏了馅儿。

“便说是狐狸精变得,有九条命呐!”

“这傻孩子,瞎说些什麽胡话?”

曾老娘和曾二郎都觉得人有些怪,拉了他仔细着问可是出了什麽事,却又如何的问不出来。

只也便罢了,喊他早些去睡下。

翌日,快要至午间,段阎方才醒。

屋里头的光线并不太亮堂,倒是教人好睡,他一直便以为时辰尚且还早,直至睡足睡清醒了,起身到窗边去瞧了一眼,才发觉原今朝是个阴天,外头不曾见太阳。

他洗漱了一番,依言去了后灶屋,敲碎了两根大猪骨,熬了一锅粥。

趁着这空当上,又治了两样爽口的酱菜,收拾罢了,便直奔了宋家那头。

出门时心头都还欢欢喜喜的,走的不知多快,等望见了宋家的房子时,心里反竟是有些别扭起来。

昨儿山洞里两人说的话犹然还回响在耳边,思想起来,他脸皮子底下一烫,这厢两人的关系已是不同,也不过分别了半日,再一回要见着,竟还有种说不出的不好意思。

实也是昨日把他吓住了,只怕再见不得好生生的宋风随,转下失而复见,心里藏的事一时间便再也留不住,与人吐露了个干净。

只哪里又能想到,一厢说来,两人竟就还好上了!

段阎昨儿回去,躺在床上半晌都没得睡着,一脑子里揣着的都是宋风随同他说,他也一样的情景。

在山洞的时候,人还稀里糊涂的,还没得甚么强烈的感受,反是回去两人分开静了下来,再一回想起时,浑身就跟过电了似的,精神也亢奋得很,那心突突跳着就没得过一会儿安生。

眼见是鸡都打鸣了,人才起了些许睡意,却也在将睡未睡的那会儿,盼着早些睡醒了就要再去见到宋风随。

瞧昨儿盼得不成,真就要见着了,还有些近乡情怯了似的。

还是穆灵慧见着了磨蹭着步子的人,先喊了他,招呼他赶紧进屋。

“岁岁将才还念叨了你一回,他昨儿在山里那样久,受了林风身子不大痛快,这会儿还没起来,午饭也没用,说是你要与他送了来。”

段阎一听宋风随身体不适,霎时那点儿关系转变了的别扭和不从容都抛去了脑后,连就钻去了屋里。

宋风随打在屋里就听见了外头的声音,他浑身虚飘飘的,却也撑着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待着段阎进屋时,人已经穿戴好了衣裳坐在了榻边。

人脸色属实不大好,原他本就生得白,一旦是少了些气色,人便更是显苍白病容重。

段阎连忙过去半弯下了腰身:“怎么样,哪些地方不舒服,我去请个大夫来!”

宋风随轻轻摇了摇头,看见段阎,眼睛里有些了光彩:“算不得太大的毛病,就是身子发虚,喉咙有点疼,昨晚提前吃了药控制了下,要不得今朝还厉害些。

我这身体就这样,虽容易病痛,但也耐造,老实吃点药,好生休息个几日就好了,请旁的大夫来也是一样的。”

段阎紧着眉头,他如何会不晓得宋风随这身子,可见他的病容,难免心疼。

他温声哄道:“那先趁热吃点粥,罢了再喝药,这般也没得那样伤胃。我还特地做了寒瓜酱菜,先前你说吃得适口的。”

宋风随两只眼睛早已经落在了段阎带来的食盒上,点点脑袋:“整好我都饿了。”

段阎嘴角微扬,赶忙与他取了碗筷,布下菜盛了粥,摸了摸碗沿的温度,不曾烫,这才送到宋风随手里。

穆灵慧在一边上,伸了伸手,原本想要帮忙,却是半点没得插不上手,段阎几个转手的功夫,宋风随已经安然的吃上粥菜了。

她望着两人,愣了愣,后又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先前段阎也时常有过来,但多都是在院子里帮忙做些活儿,听得五深和小叔没少夸他做事麻利。

此前岁哥儿和段阎在家里人的眼皮子底下都分寸得很,鲜少是这般亲近,这朝见两人相处,才晓得段阎不仅会做事,还这样会照顾人。

一家子人几乎都是默许了两个人的来往,时下见两人如此不避长辈,估摸是昨晚关系更近了些。

她先前虽也不反对两人接触,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段阎是否可堪托付,直至是昨日出那样的事,看着人义无反顾的只身进山去寻人,这情谊,若不是真进了心,几个又肯如此冒险的。

这般经历了许多,她深知了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身份地位再是锦绣,若不能共患难,那也不过是花架子,好时锦上添花,不好时,散的比甚么都快。

难得他俩能共扛事,穆灵慧也足安了心。

没多言说,悄步出了屋去。

坐在小方桌前的两个人,此时竟都不晓得穆灵慧什麽时候出去了。

两人暗戳戳的,你偷偷看我一下,我又偷偷瞧你一眼,眸子里含着笑,像是吃了甚么蜜糖一般。

虽是互没说话,却似胜过说了一大箩筐的话。

如此情境,各自心里便都安生了。

就怕昨日在山洞里说的话,有人给忘记了,或又是经一晚上的细想后觉得不妥,想要反悔。

虽认真想来便可知不会,但沉浸其中的两人,又怎受得一丝风吹草动。

宋风随一连吃了三碗粥后才作罢,他使帕子擦了擦嘴,同段阎道:“许是身体不舒服,我睡着的时候做了好些山里的噩梦。

一会儿有人要推我,一会儿又陷进了什麽迷魂阵似的,醒来时脑袋疼得不成,缓了好些时候才松缓下来。”

“昨晚尽说些我们的事,我都还没曾细细问你,曾家小哥儿是怎麽回去的?”

宋风随昨晚就问了段阎一嘴,曾金桂可有出事,得知了人平安后,他就没多说了,山里又冷,还担惊受怕的恐有野兽攻击,自没得心思仔细问曾金桂的事。

段阎听得这话,有些奇怪道:“甚么怎么回去的?他自是跟着采集的队伍好好回的村里。”

宋风随眉头紧蹙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怪,便将昨日曾金桂怎么来与他套近乎,两人又结伴去采药,最后人下了陡坡后就再没有了踪影的事情说了一遍给段阎听。

“那山里起了雾活跟迷魂凼似的,我分明就按着做的标记走的,可不仅没有回去蛤蟆石那边,反却不知走至了哪处。”

回想起昨日在林雾里穿梭的情境,宋风随都有些心有余悸。

段阎听罢,眉头却夹得更紧:“不对啊!曾家哥儿下山后我还曾问过他话,听同行队伍的人说他是最后一个见过你的,可他却说想喊你与他结伴,你不肯,他自就作罢了,没曾说过.........”

他话没说完,立是明悟过来:“这小哥儿在撒谎!”

“我便是照着你说的树木上的标记一路找着过去的,走的时候就觉怪异!你依着标记找不回去,怕并不全是雾大的原因!”

宋风随后背阵阵发凉,他本来就觉得曾金桂有些奇怪,但也并不曾将人往如此恶毒的方向去想。

“我先前跟他并不认识,哪里来的冤仇,何至于让他这样害我?”

段阎安慰宋风随道:“这事旁人如何说得清,还得查清楚才行,你昨日在山里险些丢了性命,事情不能没有个交待。”

宋风随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段阎便安排了几个人重新进了一趟山,不仅有庄子上的人,还特地让昨日进过山采集的徐娘子和肖夫郎也一并又跑了一趟。

曾金桂光是心思毒,可做事并不周密,撒谎漏洞百出,进山去一下子就收集到了不少证据。

晚间,一行人至了曾家。

曾老娘见着一兑儿来了好几个人,且都是些有头脸的人物,不知出了甚么事,但瞧气氛不似好事情,便小心翼翼的问:“里正,如何这时候过了来?还没到缴田税的时候嘛。”

周里正将手里的一卷麻绳递给了曾老娘:“你瞧瞧,这物什可是你家里的?”

曾二郎刚从地里回来,一双泥脚都还来不及冲洗就先进了屋。

两眼发懵的看着来的诸多人。

“哎哟,麻绳都生得一个模样,这、这俺也不敢认就是俺们家的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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