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风随取了几味下火的药材来磨碎,掺入些水治成了膏状,他挖进碟盏中,要与段阎上药。
有些出神的段阎见着人指腹上沾了药膏,欲是要碰着他的嘴角时,方才回了神,他连忙道:“我来就是了,我来!”
宋风随站定身子,看着手忙脚乱的人,道:“怎么旁人有病痛大夫都摸得碰得,偏是你身子金贵,大夫都不教碰。”
“我不与你上这药也罢了,由你自己长些热疮把嘴也给烧烂。哪有你这样怪性子的人,医嘱都听不进去。”
说着,他便要取了手巾来擦手。
段阎见此,投了降:“..........那劳你了。”
宋风随轻是哼了一声,却是不与他抹药了:“左右你能耐,不肖劳我也能涂这药膏。”
段阎连忙拦住人,央道:“这头没得镜子,我瞧不准,配的药专是外用的,不知能不能内服?若是我不甚送进嘴里了,可要紧?”
宋风随觑了人一眼:“那自便老实坐好,再多话自个儿教旁人来伺候。”
段阎依言闭上了嘴,正襟危坐,目光落在地板上,由着宋风随来跟他上药。
他嘴边的热疮有些痒,前头一不留神挠了下,便是火辣辣的痛,虽也不多碍事,但总也不大舒坦。
冰冰凉凉的药膏覆上嘴角的一瞬,段阎后背倏然变得僵直,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好似怕呼出的气息打在了宋风随的指尖。
他知道两人现在隔得很近,只要稍稍抬起目光,势必便能将人那张无瑕的面孔尽收眼底。
段阎有点不敢抬头,目光在找着地方躲藏。
偏却是这时候:“抬起些下巴,你这般颔着个脑袋,我都得将腰弯做把弓了。”
段阎干咳了一声,故作镇定的扬起了脑袋:“这样可行了?”
话间,眸光还是毫无预兆的撞在了人的面颊上。
一高一低,不过一掌间的距离。
段阎从没否认过宋风随的美貌,即便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当近距离的看着时,心里还是不免能咯噔一下。
他鼻子小巧挺翘,在那张玉琢一样的面中十分恰到好处,如今近了,他方才发现,宋风随鼻梁骨的左边竟有一颗很小,颜色也很淡的痣。
倒是给那张昳丽无瑕的脸,点缀了几分俏皮和活人感。
“我脸上有什麽脏东西?”
段阎听得声音,匆忙收回目光:“........没有。”
宋风随倒也没有追着人调侃,重新沾了药。
段阎在余光中,窥见人轻轻的在与他点涂药膏,眉眼认真,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愫,就像是对待万千个病人中的一个一样。
他对此本该轻松下来的........
隐隐间,他觉得宋风随好似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他又不确定。
从前两人总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但如今,他好像有些打破了这个距离。
也许.........这便就是他想清楚了,把他当做了兄长看待,故此,也就不肖再似从前一样小心翼翼的相处。
段阎从心如擂鼓的紧张中,不知觉的就转换到了一种惆怅的心绪里。
总之,几日闹腾下来,两人也算是又和了好。
宋风随在庄子上跟段阎一块儿又吃了点早食后,转一并去小雁儿村给段老爹看腿,这几日里段阎已经带了叶药农去看地,种药材的田地都已经划出来了,此番安排了佃户依着种药材的要求来松土起垄。
叶药农那处的药苗不够,估摸着还得安排人去外头买种集苗。
段阎正在琢磨是他亲自出去,还是派手底下的人去办。
两人至了庄子上,段老娘看见几日都没过来了的宋风随终于在今朝又跟着段阎一同来了,欢喜的连拉他进屋去吃果子。
“俺正说今朝等大郎过来庄子,就让人去请你来。可是巧了,都不肖多忙活一趟,恰是你也来了家里。”
宋风随见段老娘比头先几回来都还要热络,不由问:“可是老爹的腿有甚么不痛快?”
“好得很,他日日都依着你说的法子在练,村里的人瞧见了都说见他瘸腿比往前好了许多,神咧!这不,私下里就有人托着人情来问,想请你给他们看看顽疾。”
宋风随眸光一亮,他自是乐得与人看病的。
家里头现在没有进账,独就守着五亩薄地吃用,偏那几亩地又还没产粮食,眼下虽还有些米粮不至饿着肚子,但多也是段阎寻着由头送过来的。
打是里正给了他们土地,不教他们去做旁的累活儿了,家里虽得了不少自个儿的时间,可那头也再不得白白与他们一斗糙米。
家里现今就是浑然坐吃山空的状态,唯是偶尔有村户寻人代写信件,会带了纸笔上门,让他爹或者二叔书信一封,有的肯给两个铜子,有的便拿一颗青菜,两个鸡子这般。
但这也不是日日都能有的事,三五日间能有一个来都好。
虽段阎时时接济,但两人说白了也非亲非故的,总不能似蛀虫一般专靠着人的帮扶,自半点法子不想。
要自能有些进账,不仅吃喝上能得些松缓,另也还能攒点钱来地里的种子秧苗,家里的烛火棉被。
他赶忙道:“自是乐得效劳。”
段老娘道:“那俺喊佃户去给人说一声,教上了咱庄子来,你就在庄上与人看一看,省得了去人家中,受场劳累。”
“往后要寻你瞧诊的,小雁儿村这一带,都教来庄子里给你看,要不得这样个年轻的哥儿,给那些泥腿子惦记上。”
段老娘又道:“只要你肯给人医,离咱哪处庄子近的,就让人上哪处的庄子去治。这样呢,教人晓得了你是庄子上的大夫,那些个人就不敢瞎打主意,凡事都要掂量几分惹不惹得起。”
宋风随听得段老娘如此贴心的安排,很是感激,立便上道的说:“当是劳您费心,还记挂着我的事。我这般承了田庄的势,往后每诊上一个病人,便抽出三成的收入来与庄子,总不能白.........”
没等宋风随说完话,段老娘便连摆手:“哪里能要你的抽成,你与老头子医了瘸腿,那是天大的情咧!甭看那老货终日里说不在意自个儿的腿瘸了,实则心里头伤心得紧,打是你给看了后,这才又精神起来的。”
“便是不说这个,教你在庄子上看诊,你虽似是借了田庄的庇佑,可俺们还不是因你得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