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取去供大夫查验后,宋风随同孔佑华提出:“接下来还请大人分别选男、女、小哥儿,分青壮、老弱、幼小这般来试用药,先少量服下,若有缓,再加剂量。”
他熟读医书和众多疑难脉案多年,即便是做不到药到病除,万症皆可医,但像是开出吃死吃伤人的药方这种事,也是绝计不可能的。
要不得当真是砸烂了他外祖江南名医老字号的招牌了!
之所以在先前已经明确的验证出方子有效后,还如此严谨的让孙佑华检验,便是为防止旁出岔子再怪在药方上。
外在他们也不敢说此前已给多人试用了,这话说来可不是不打自招,让人知道他们反复进出被封锁的榴村了麽。
谨慎起见,他不仅遮蒙了脸,还提前吃了麻痹喉咙变换嗓音的药物,就怕暴露了流放犯人的身份。
孙佑华听得宋风随的建议,略是默了默。
原本只是抱着简单一试的心思,此番见人如此周密,任凭检阅的自信,对药方反而更多了些信心。
孔佑华抬了抬手,号令底下的人:“去办。”
此番他想起先前陈虎带药方来时,营地上的大夫看了方子,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说是方子上冒进的药材太多,唯恐适得其反。
但老道巧辩,时疫便是瘟疫的一种,若是不下猛药如何制得住,往先诸位大夫治下来一直没有成效,那就是太过保守,瞻前顾后的缘由。
一同辩应下来,营地的大夫自残形愧,于是便由着老道给个壮年男子试了药,果真药效奇快,没得半个时辰就退烧止住了不适。
见此神效,为着时疫已经焦头烂额了几日几夜的一众人都大喜过望,自也没有警惕想着还要分老、壮、弱;男女、小哥儿这般通用药来看。
现下他恍清晰了许多,前来报的死者,可不正都是老弱!那胡老道怕自也晓得药方激进,特意选用了身壮的男子来试药,年轻力壮下,药便是猛,身子也容易吃得消。
思及此,孔佑华更是恼怒了陈虎和胡老道几分,两个混账,纯然便是乱中冲着讨要好处而来!方才竟还敢诡辩!
“大人,这药方用药虽也见冒进处,可比之先前的方子更见温和,或可一试!”
孔佑华心中一喜,连让配了药来试。
宋风随别的倒都不担心,就是怕官府药材库里也没有野生八角莲,不过好在是听药房的公人言,药材库里收得有,因是本地山间产的药材,故此数量不少,官府的药材库不似市面上的药房,见外头来收药的人出价高就会卖。
他这才松了气。
受检验的程序很耗时间,段阎和宋风随心里有些急,但也知不能催促,要得官府信任,这是必不可少走的路。
熬等了些时辰,营地里的公人取了饭菜来,让段阎和宋风随先去吃,两人跟着炊事走,不想在营地边竟撞见了张旺还有彪子和悍子。
正午的太阳直喇喇的晒下来,三人被捆了手,一兑儿栓在了根木桩子前。
不知教太阳暴晒了多久,额堂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滑,落进眼睛里咸的疼,却还不得揉一下眼,怪是折磨人。
“大哥。大哥!”
同是看见了段阎的张旺几乎是跳了起来:“大哥你怎也在这处?可把我领出去罢大哥,我晓得错了!”
“你们仨。”
段阎挑眼将三人看了一回:“在这处拴着是做甚么用处?”
张旺连道:“我也不知啊,虎哥........不,陈虎,他带着咱来营地上说办差,可谁晓得咱一过来就都被扣着了,他还晓得被拉去了哪处了!”
段阎轻笑了一声:“那你们便在这处耐心等等他罢。许孔大人忙完了公务,一会儿就发落了他,你们一兑儿的来,自然也都少不了一并照顾。”
说罢,段阎便和宋风随躲着太阳往帐里去了。
“大哥,大哥!我晓得错了.........”
张旺嗷嗷儿的叫唤着,看管的公人嫌吵吵,往人身上甩了一鞭子,彪子悍子没吱声却也跟着吃了打,气得抬起脚来揣了张旺一下。
段阎和宋风随一直在营地里守到了下晌,检验药方的诸多事宜都没怎么让两人插手,大抵也是孔佑华吃了一次暗亏,不敢再大意的缘故。
两人又不能走,在外头观看会儿服用了药的病人后,便只能回营帐待着。
帐里头不晒,但热,更蒸笼似的,足也可见得这些日子孔佑华在营地上为时疫的事情忙碌不易。
段阎稍还好些,但宋风随裹得严实,便更热了。
他憋闷的难受,帐里有人值守,又不能摘下帽子,如此也只有干熬着。
段阎瞧出他不舒坦,同公差讨了一盆凉水,浸透了帕子与他。
宋风随接下送进帷帽里,擦了擦脸和脖颈,稍是消了消暑气,偏头,又见段阎不知哪处弄了把蒲扇,与他扇着风。
直至是太阳都快偏了西,孔佑华方才眉开眼笑的回营帐来。
“好,好!段阎,你这药方子好是药效,病人尽数都见了效,连幼童都能走动了!
大夫依次都摸了脉,未见有旁的不适之症,前车之鉴,此番多般谨慎仔细下来,都没有问题。哈哈哈!”
孔佑华拾起茶盏,牛饮了一杯凉茶,毫不掩饰的痛快道:“这厢时疫的事情可算是教本官松了口气!”
罢了,他拍了拍段阎的肩膀道:“难得你有大义,可比许多年轻人都强啊!合当是协同本官维护岩镇的安定,方才不浪费了你这人才。”
“往后你便做巡检,与本官办办差!”
段阎连拱手做谢:“多谢孔大人提携。只这些都是小人应当做的,大人如此厚待,小人受之有愧。”
“你有才干,不当埋没,何来受之有愧一说。”
孔佑华心中畅快:“若有什麽,尽管同本官说便是。”
段阎默了默,道:“........可有个叫陈虎的在大人这处?”
孔佑华闻言眉心一紧:“是有这么号人,怎的,你认识?”
“不瞒大人,陈虎本是小人手底下的人。”
“你这是想捞他?”
孔佑华骤然变了些脸色,冷哼了一声:“这小子伙同着个老道献了张毒药方来,药死了足足五个人!却还跟本官讨要了职务,恬不知耻。此番若不好生惩治,如何对得住那死去的百姓!”
“大人误会了,陈虎和那老道以身犯法,其罪当诛。若是我早晓得他有了时疫的药方,当约束好他才是,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背着我竟私携了药方来同大人讨好处。
他跟了我许久,另还有些恩怨,得有个了断,还请大人抬抬手,将他交给我一些时间。”
孔佑华迟疑了片刻,道:“也罢,既是你的人,又有账要清算,本官这般将人扣下,倒是反给了他一个护身所,如此暂且便把人给你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