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对他们也太宽容了!”
段阎却道:“那你俩呢,是个什麽心思。”
“任凭他们几个去办再好的差事儿,便是当起了玉帝老儿,这等忘本的东西,俺们也不稀得跟着!”
铁大铁二见段阎这么问,立便拍胸脯道:“大哥,好的赖的,俺们兄弟俩都只认你!”
狗三儿一直恶狠狠的瞪着一双眼看着陈虎等人,自是不肖他与段阎表衷心,即便今日他没得段阎的提拔,凭着陈虎几人先前对他的排挤,他也不可能跟着他们混。
陈虎见几次三番都勾不起段阎怒而动手,心头得不起劲儿,冲着段阎、狗三儿、铁大铁二几人嗤笑了一声:“如此也就说定了的。”
他一甩袖子:“哥几个收拾了,与我前去同孔大人办事罢!”
临走前,陈虎不死心的贴身从段阎身旁过:“我的好哥哥,你可要看紧了铁铺,要不得这几个跟了你的兄弟可都没了去处了。
到时求来了我跟前,我可断不会要这等没眼光的人物。”
段阎没动声色,倒是铁大跳起了脚骂:“呸!你倒是想得美!老子就是刨土吃,也不得同你陈虎讨上一口吃食。”
陈虎压根儿便不予理会铁大,反是死盯着段阎,见其就像他知铁大铁二没脑子懒得搭理一般,同样的态度不搭理他。激人不成,陈虎反有些被激怒起来,看段阎是铁了心的冷静,他也便只好作罢。
腰间的大刀一摆,阔身出了铺子。
人的气势,便是高中状元游街时,怕也不足他三分张狂。
“大哥,你真就教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样逍遥着去了,还许要跟他混的人轻巧的就走了,您从前的血性呢?”
铁大铁二气不过,围着段阎道:“要是依俺的,一个拳头一个,不把这些个良心都教狗吃了的牙打下来,都白长了俺这一身的腱子肉!”
段阎看着两个又急又恼的大块头,道:“你们俩可老实收起这些心思,如今要对他们动手,那便是殴打官差,罪加一等。你还生怕他们捉不住咱的错处,巴巴儿给人送上去啊?”
他知道这俩傻大个儿脑筋不大灵活,便也耐心仔细了说与人听:“既已起了二心的人,打骂又有什麽用处,倒是不如今朝说明了,让他们走,省得在这处留着生事。”
“今朝跟了陈虎的,他日不管如何,我亦不会再重新用。这几年手底下的人心中涣散,趁此也算是筛选一番了。”
铁大铁二似懂非懂:“看陈虎那得意的模样,真教俺恶心,不能教他吃俺的铁拳,心里头火大不是滋味儿得很!”
段阎转同一旁的狗三儿道:“这俩火气重,大热天的,你盯着人吃些菊花水败败火气,我怕是人搂不住,三两下就给陈虎弄进了牢里,到时还得抽出手去捞人。”
铁大铁二连摆手:“俺们不吃那玩意儿!大哥既有了决断,都听大哥的就是了。”
狗三儿一笑,罢了,格外惊异于段阎今天的处事。
他原本也以为依照段阎的性子今日会大发雷霆,少不得要在铺子里动刀枪,他就怕闹成这样,到时候自己说劝人听不进去,又还拉都拉不住。
都是一群气性大、火气足的打铁汉子,一点就着,届时打斗起来,且不说能不能出气,但必然是要落进陈虎的圈套里的。
却没想到段阎一眼看穿了人的心思,没带头打起来,竟还能这么冷静的处理。
他觉着打是宋风随来起,段阎的处事便可见的稳重了许多,也不晓得是不是因着有了家室,人行事做派便也就跟着晓得多去想多周全了。
“大哥,这厢闹成了这样,听着陈虎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怕是还盯着了咱的铁铺,失个铺子且还是小事,只怕他要的是铁器经营权。”
思想罢了,狗三儿心中担忧:“到时真给他拿了去,只怕是没咱的地盘了。咱接下来该如何才好?”
段阎怎又不晓得这些,只是愁也没用,他道:“你先找人去盯着陈虎那头的动向,最好是能把他献给监镇官的药方弄一份来。”
“嗳。”
这头的陈虎带着人从铁铺出去,想着段阎今日的态度,大抵是和从前的行事太不同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虽极力的劝诫自己是从前给人伏低做小惯了,这朝明面了与人撕破脸,打破往昔的局面,一时不惯才如此。
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段阎一日不除,他心里只怕终归是难安宁。
于是他让彪子去把今儿没在场的王荃给他找来,前些日子就与他老娘断了医药,那小子八成还在他老娘床边上哭,今朝的热闹也没赶上。
不过没赶上自也有没赶上的好处,若人在场当即就跟了他走,如何又还好办事。
“恭喜虎哥得了巡检的差事,贺喜虎哥!这般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王荃被叫到陈虎那处前,在路上就听得了彪子得意的说人得了官府的职务,他心里咯噔一跳,晓是这事对段阎极为不利。
先且依着段阎的安排,他不露声色的依然讨好着陈虎。
“自是好事一桩,如今我和段阎已经当着铁铺的兄弟明着面扯破了脸。你不在,我特地来问问你是个什麽心思。”
“虎哥,我是什麽心思您现在还要问不成,是如何您不早就晓得了。”
陈虎皮笑肉不笑:“噢,是吗?我且记着上回让你办的事,你迟迟没曾办呐,我只以为你是向着那头的,可不敢与你打了包票。”
王荃立便给陈虎跪下:“虎哥,那事我真不敢干啊。若我出点儿好歹,真孤寡没得牵挂,为着虎哥死了也便死了,可我那老娘.........虎哥您是晓得的啊!”
“这几日上,你老娘的身子怕也不痛快得很吧?我也不是狠心不管,胡老道忙着时疫药方的事,才不得空去看你娘。”
陈虎到王荃跟前蹲下了身:“我晓你先前的顾虑,这不便也没怪麽。可今时不同了,我有了这职务这势头,与你撑腰,你还怕什麽?”
“你这厢便做势去跟着他,他心里定然感动,到时动手,可不比先前得心应手?我且许诺了你的,这事情成了,田水庄任你充老大,到时候照顾你老娘岂非也容易?”
王荃知人话都已经说到了这处,要是再推拒,怕是不得好果子吃,更何况于人又有了官府的权势。
他也只有先应下,转头去寻了段阎,看他打算怎么处理。
王荃磕下头,面朝着地,陈虎这么百般逼他,他心里的恨只有藏不住的,嘴中却只能道:“我必为虎哥肝脑涂地。”
段阎简单在铁铺上交待了一番,便想下村一趟去找宋风随,顺便也好去看看田庄上昨儿用了药的佃户今朝如何,村子上又是个什麽情况。
他才且到榴村外的官道上,就先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使了块头巾,将半张脸都包了进去。
若不是熟那身形,乍还认不出人来。
段阎连忙从马上跳了下去,迎上前:“你怎出了村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宋风随见着段阎,神色匆忙急切:“那药方果然有问题!昨晚头一批得了药用的村户,今朝白日里就死了三个!
村里现下闹得比昨晚还凶,我趁乱溜了出来,便是想同你传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