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说什麽胡话,我又罚你做什麽。”
王荃心一横,今朝已是打算甚么都不再隐瞒了,既上天给了他一条路,若他再不走,便就是只有一个被困死的结果。
且得晓了他娘身子的真相,他心里更是恨毒了害他那王八羔子!
“陈虎他早对大哥存了不轨之心!他恬不知耻,野心大,胃口大,不仅想要大哥的产业,还想要大哥的命!”
王荃一头磕下去:“他早先寻了个庸医来给我娘看诊,期间说了许多挑拨的话,我爱母心急,便教他好是哄骗,受他利用给他办事。
这两年上,他没少离间大哥和手底下人的关系,又借着大哥对他的信任,私捞油水来买通人为他做事。”
“前些日子大哥换了仓房的锁,他怀恨在心,又怨我没与他办好事,竟是将一包毒药送到了我手上,想借我的手了结了大哥!”
说出这件事时,王荃浑身都在发抖,他知道将这些阴私事说出来,没有两个人能够接受得了,可他已经没有法子了。
“大哥,大哥.........我早该同你说明,可我娘的命教那王八羔子捏在了手上,便因我迟迟不肯依他的心意动手,他便不许那庸医过来同我娘看诊了........我死不足惜,可看不得这些年吃苦受罪将我拉扯大的老娘受难呐.........”
王荃说得是实话,没曾为自己开脱,他本以为话出口,段阎盛怒下,自己至少会狠挨人两脚,然则身前的人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他匐在地上良久,疑是抬头,便见着段阎神色竟是意料之中的淡然。
“.........大哥?”
他不解,心中想莫不是人并不信他的话,还是坚信陈虎?于是连忙摸出身上收着的东西,双手承出去:“这毒物便是那日他强给我的!”
宋风随上前去取了王荃手里的小药包,他轻轻拆开,使了根身上别着的针来验了验,随即冷嗤了一声:
“这可不就是他惯用的毒物,但这包药粉里的毒性远高过了寻常的量,看来他是等不及了,想要快速得结果。”
段阎望着毒粉,胸口深深的起伏了一下。
王荃怔怔的望着两人,有些听不大明白两人的话,但却似乎又明白了些什麽。
“陈虎那混虫的阴毒心思,你大哥早就知道了。”
宋风随看着王荃徐徐道:“也算你还有一二良心,肯现在老实交待,若是等到了清算他的时候,可就没有好果子与你吃了。”
“大哥早就知道了?!”
王荃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消息,但是仔细一想,确实又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近来段阎对陈虎的态度确实和从前有了出入,只是谁又往这上头去想过,还都以为是因为宋风随。
他恍又抓着了话了的关键:“宋公子说这毒药是陈虎惯用的,莫不是他早就给大哥下了药?!”
段阎这时候才开口道:“他这毒药并不会一击毙命,但日积月累的用,身体便会亏空,到了再不能承受的时候,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而死。”
“我初始自是不知,若早晓得,他也不会还能在人眼皮子底下逍遥到现在。”
王荃心头大骇,随即看了看宋风随,又什麽都明白了。
宋公子医术了得,他去了段阎身边,这毒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霎时间,他觉着还好自己什麽都说了,要不得到时候闹起来,说不准自己就要替陈虎背下这锅!
“王荃,这两年里你我走了许多弯绕路,彼时确实有我的过错,生了因,致使你受陈虎伙同做了些不忠之事,有了果。
但今日既然两厢都另做了些不一样的选择,过去的事情久困着人心也无意义,不如一笔勾销,往后你我诚心相待。”
王荃扬眼看着段阎,眼中倏然发热:“大哥还肯给我机会,我心里不知如何感激才好。只现下说再多也无用,且看我往后如何做的,方才不辜负大哥的一片苦心。”
说罢,又给段阎磕了两个响头。
这回,倒是阴差阳错的,又得了个人证和物证。
宋风随小心把那药给收了起来,到时候清算陈虎时,自少不得它的用场。
随后,段阎和宋风随又问了王荃一些陈虎的事,到底是跟陈虎勾结伙同在了一起不小的一段时间,他确实晓得不少陈虎的勾当,这厢已是对两人知无不尽了。
好比是陈虎的那毒药,三人便推断出就是给王荃老娘看病那个姓胡的庸医弄出来的,这样阴毒的东西,不是爱搞旁门左道的庸医,寻常的大夫还真捣腾不出来。
定是要逮住这姓胡的,教他写下供词才好。
一番盘计,段阎嘱咐王荃暂且不要暴露两人来给他老娘看过病的事,还是似先前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来好教王荃留意陈虎的动向,二来省得打草惊蛇让陈虎狗急跳墙。
只待着拿了姓胡的庸医的供词,便足够陈虎下牢狱不得翻身了。
王荃仔细着都答应了下来。
眼看着二更天快近三更了,段阎见时辰不早,差不多也得送宋风随回去了,不能让人家里人久等着急。
他便止住了和王荃继续深谈下去:“天色不早了,今日就这么着吧。”
“大哥和宋公子要不得今晚就在我这处将歇了吧,天黑路也不好走。再不然去田庄上休息也是好的。”
王荃见外头黑黢黢的天,想是两人忙活了好些时辰,还要赶夜路,有些不放心。
段阎道:“这怎么成,小宋是个哥儿,哪里能在外头随便住。”
“是是是,瞧我糊涂了。”
王荃便道:“大哥和宋公子既是要走的,我便不久留了,早些回去反倒更安心。”
他起身送两人出去,至了院子外,本是打算送人出村的,但宋风随想着王老娘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就教他不必远送。
如此宋风随便大着步子往村道上走,走了两步却发现段阎没走。
他不由停下步子探头去看人,心中微有疑惑,莫不是有什麽话还需要单独跟王荃说,不方便他听?
只他还没开口,就听着段阎似乎忍无忍的同王荃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王荃受段阎一问,同样也有些发懵:“啊?”
段阎一本正经道:“请大夫出诊你不给钱的啊?”
宋风随:“..........”
王荃:“..........”
“对对对!出诊费,出诊费!瞧我这一日都在糊涂干些什麽事!”
王荃显然没有想到段阎会说这个,但胜在脑子清醒了灵光,反应多快道:“敢问宋公子此行费用,我这光着急我老娘了,竟是把这事都给忘了。还望宋公子别见怪!”
宋风随斜眼儿瞅了段阎一下,小声道:“你自家兄弟也收钱?”
段阎干咳了一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王荃深表很懂他大哥的情致,也甘愿成为这其中的一环。
“大哥说的不错,请大夫本就是该给钱的,我已经承了大哥的人情,才得请了宋公子这样了得的大夫,总不能还要教大哥给我出看诊的费用。”
宋风随扯了扯嘴角:“.........晚间出诊费五十个钱。药材钱你自问你大哥要多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