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坐的板正,“回太傅的话,已经学过了。”
石太傅顿了一下,又问道,“都学完了?”
霍昭乖乖点头,“都学完了,在家时阿兄教过。”
蒙学教材什么时候都不缺,《仓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的蒙学教材,再往前的春秋战国还有用来认字的《史籀篇》。
秦始皇灭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蒙学教材不只有《仓颉篇》,还有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三册书并称为“秦三苍”,均以小篆书写。
大汉立国后民间的蒙学教材没有变,依旧用的是“秦三苍”,不过后来闾里书师在教学的时候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合编成一部,只留下了《仓颉篇》的名字。
阿兄启蒙时学过《仓颉篇》,学完之后就回家教他,一共二十篇一篇都没少,所以他说都学完了不是在吹牛。
石庆从《仓颉篇》中挑出两篇让小家伙背诵,看他确实能流利的背下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除了《仓颉篇》还学过什么?”
霍昭眨眨眼睛,“还有一点点《论语》。”
石庆想了想,又说道,“小郎君随意写几个字,不拘写什么,三四个即可。”
霍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铺好竹简开始写。
背书可以靠记性,写字却是得长久的练,他在纸上都写不好看,用竹简就更没法入眼了。
唉,写字要是和画画一样简单就好了。
霍昭昭同学将竹片送到太傅跟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小伙伴难以置信的眼神。
卫不疑在小伙伴背书的时候就惊呆了,不是说没怎么学过吗?怎么二十篇里随便挑出来两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学过一点点《论语》?一点点是多少?
卫不疑精神恍惚,他也学过《仓颉篇》,但是学的快忘的也快,现在让他背第一篇他都背不下来。
他在家学过《大学》和《论语》,马上就要学《孟子》,《大学》和《论语》的内容对他来说属于看到书简可以确定学过,他可以拿着书简给阿昭讲那些“子曰”是什么意思,但让他背就只能背的磕磕巴巴。
什么情况?他还是学的最差劲的那个吗?
怎会如此!
漆案后面,石太傅看着竹片上的字,大致了解了这小郎君的情况。
书背的流利,竹片上的字迹虽然稚拙,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差的只是练习。
是个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
霍昭猜不出严肃的太傅大人在想什么,得了允许后便回去坐好,跟卫不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平阳县学的老先生慈祥和蔼,上课跟讲故事似的,听着听着一节课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怒自威的先生。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周身气势就不一般,【系统仙人!您害怕吗?】
【又不是我上课我害怕什么?】系统满脑袋问号,翻了翻石太傅的个人资料,入眼就是石太傅过里门没下车惹得老父亲绝食的光辉事迹。
系统:???
这下浑身都是问号了。
就是古代人,就算家风严谨,就算、咳咳、老爷子何至于此啊?
难怪太子长大后严格遵循儒家那套规矩,启蒙恩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很难不受影响。
如此稀奇的事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系统看完后立刻给宿主分享。
霍昭:???
霍昭昭同学看完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那什么,过里门不下车很过分吗?乡老们天天在里门附近遛弯,他们看到马车会自己躲,难道每个路人路过里门都要下车对他们行礼然后再离开?】
别了吧,多耽误事儿啊。
看完太傅大人家里的情况,再看看严肃板正的太傅大人,霍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感觉太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管的严就是这样,还好他家里管的不严,老爹阿兄都不严,他比太傅大人过的轻松多了。
日头高升,窗外蝉鸣聒噪,石太傅翻开案上的竹简,“暑气难耐,正是磨炼心性之时,今日授《尚书》,请太子殿下翻开《尧典》篇。”
刘据和张贺翻开书简听太傅大人讲解,霍昭和卫不疑面前也有《尚书》,于是也跟着听。
俩小的知道石太傅给太子讲完课才顾得上他们,听讲的同时还悄悄翻看桌上的其他书简都是什么。
卫不疑有满肚子话想和小伙伴说,可是两张书案离得远,太傅大人在讲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如坐针毡的等新课讲完。
等啊等啊等,等到看竹简上的字迹都有重影的时候,终于到了课间歇息。
太傅大人到偏殿歇息,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浆,一刻钟后授课继续。
卫不疑顾不得手边冒着凉气的酸梅浆,一骨碌从蒲席上爬起来,“阿昭阿昭,你怎么会学过那么多?”
刘据和张贺小口啜着凉沁沁饮子,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孩童大多七岁启蒙,阿昭今年才八岁,就算学也不该学那么多,难道民间孩童开蒙开的比他们还早?
霍昭重复刚才在太傅大人面前的回答,“是阿兄教的,阴安侯知道的,我阿兄背书特别厉害。”
卫不疑鼓了鼓脸,他知道霍光背书特别厉害,为了在兄长面前争口气他还非常笃定的说他们家阿昭背书也特别厉害。
可是这家伙也没说他背书真的很厉害啊?
好吧好吧,好歹下次和兄长拌嘴的时候不用再强词夺理,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的小伙伴也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为了下次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阴安侯选择多问几句,“那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些,你还学过什么?”
霍昭干了半碗酸梅浆,夏日里的透心凉意舒服极了,“算筹?我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要用到那东西,算来算去可好玩儿了,这个我学的比阿兄还快。”
毕竟背书是学习,而算筹他是当玩具来玩的。
——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千变万化玩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从来没接触过算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殿下艰难开口转移话题,“阿昭刚才说学过一点点《论语》,学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学到哪里了。”霍昭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道,“孔子周游列国未尝一败,早上打听到去仇人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不分昼夜的顺着河水流下来。”
“咳咳!”刘据呛了一下,“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贺声音微颤,“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啊?我记混了吗?”霍昭摸摸鼻子,“对不住,这些是我在别处听到的,阿兄还没来得及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比刚刚离开的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没关系,我来教,阿昭记住,千万别在太傅面前说这些。”
他怕太傅听到会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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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害怕]):父皇,出大事儿了!
猪猪陛下([星星眼]):平阳果真是人杰地灵,不光有仲卿这等将星,还有此等大儒解民之惑涤荡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