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沉默◎
苏砚的左手被他暗中递了回去, 但另一只手压在他的腰下面,没那么好拽出来。
苏阅轻轻地抬起腰,在被子下面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右手小心翼翼地搭在苏砚的手腕上, 无声地往外拽。
这动作其实不难, 难的是苏砚武功过人,他须得万分小心才是。
好不容易把她的两只手都挪开了, 苏阅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 苏砚就像在梦里故意和他作对一样, 呓语一声,变本加厉往他怀里靠了靠。
手这次没抱着他的腰,倒是放在了他的胸前,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他只穿了一层里衣, 又薄又不合身。苏阅甚至怀疑是她故意给不合身的, 她总喜欢刁难自己。
苏砚的脸正对着他,睫毛长长的,睡颜平静, 苏阅多看了几眼。
手却不安分,抓紧了他的里衣, 硬是把平整的布料捏得皱皱巴巴。
再扯就要扯坏了。
苏阅想护住衣服,咬紧后槽牙, 将衣襟从她手里抽出来。
这一番动作下来,衣襟是被松开了, 可乱糟糟的露出一大块胸口,还好有被子盖着, 不窜风就不冷。
苏阅耗了好半天工夫, 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往里面躲一躲, 正要慢慢贴着罗汉床和苏砚分开一点距离,还没动半寸的距离,被一只手抄过去。
苏砚一头闷在他的胸口上,双手圈得紧,估计又把他当成了什么软枕,圈住了便不放手。
前功尽弃。
苏阅倒吸一口气。
苏砚平日里冷静自持,怎么一到晚上睡相这么差。他想起上一次在浀城,苏阅也和她这么躺过一回,被她毫不讲理的睡相折腾了半宿。
苏砚这次手没搭在他的后腰上,而是身子睡得很低,手向下圈住他的臀部。
身子又向下滑了一点,从外面看不到脑袋了,只知道她依偎在自己小腹的位置。
她的手总是偏冷的,贴在他的后面,冷得他打颤。
苏阅努力了好半天,每次都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又被她抓回来……一来二去的身上热得快出汗了不说,劲儿也泄了不少。
她的脑袋还总是动,感觉到毛茸茸的头发丝乱糟糟地抵在他的小腹,止不住地发痒。
苏阅咬了咬牙,低声凑在她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问:“你该不会在装睡吧……”
苏砚照样埋着头,呼吸平稳均匀。
她的手臂圈在他身上,卡在他的大腿根偏上一点。
苏阅小幅度挣扎的时候,她忽然猛得收紧了手臂,那处隐秘又红肿的地方受了挤压,瞬间眼眶就红了一圈。
一阵难以启齿的疼痛立刻蹿到了天灵盖,他捏紧拳头,腰却软了下去。
这样不行,他再不跑,明日起不起得来都难说。
他闷哼一声,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出被子,半个身子坐起来,打算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爬出去。
他掀开一点点被子,向枕头上方爬,先动一只腿,抬起来试图逃离苏砚的圈禁。
右脚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银铃失去厚重棉被的遮掩,在安静的夜晚发出了极为清脆的一道铃声。
他暗道不妙,立刻低头,对上了黑夜里一双幽幽的眼睛。
随后一只手掐在了他的腰上,将苏阅整个人都拖了回来,蛮横地卷进被子里。
“你根本没睡——”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
棉被下面翻来覆去拱起几个小坡,此起彼伏,混乱中温热湿润的软唇攀着他的小腹就咬了上来,他的左边胸口一疼,瞳孔微颤,感觉上半身都麻了。
湿热的触感打着圈在他的心口玩弄,苏阅抬起手,抓住苏砚的肩膀,正要努力地把她推开。
温和的吮吸转为尖锐的撕咬,苏阅抽泣一声,无措地感受着疼痛。此刻她不肯松口,强行推开疼的是他自己罢了。
“好甜啊,哥哥。”舔舐撕咬的间隙中,她含糊地感叹了一句。
哪有什么甜味,分明是苏砚胡言乱语在戏弄他。
苏阅就像在水中起起伏伏,声线不稳,偶尔头弹出水面才有机会求救,断断续续道:“明日……要赶路……”
“谁让你不安分,在旁边动来动去。”苏砚唇色微微泛着红,眼中清明,没有丝毫困意。
到底是谁不安分——
苏阅猛地被倒打一耙,有苦说不出。但他身体余毒未清,受不了这样的撩拨,稍一松懈便城门失守。
他被推倒仰面躺在床上,苏砚像蛇一样缠上来,趴在他的胸口,低头附耳过来安抚道:“我方才洗手了。”
什么意思……
苏阅才露出一丝疑惑,苏砚已经付诸行动。
他绯红的面色顷刻转白,双手如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般骤然抓紧身下的被褥,手指根根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心都要跳出胸腔。
皮肤渐渐染上醉人的粉色,他眼角蓄着泪光,扬起的脖颈绷紧露出脆弱的弧度。
“别……”
他如被野兽叼进洞穴的猎物,风卷残云之下,连根骨头都不剩。
——
第二天换快马,疾行向西山城进发,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苏阅惨白着一张脸,随着骏马疾驰颠簸,才到半路就不行了。
苏砚叫五个精兵带着陈桂和郝庆两人先走,提前交代好了每个人的任务。
都是她使唤惯了的心腹,即使没有苏砚,也能完美地执行任务。
她自己买了一辆小马车,把有气无力的兄长塞进去。
苏砚难得有这么老实的时候,无论苏阅是瞪她还是骂她,她都一声不响地受着……反正就算给他机会,兄长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你若不胡来,我们怎么会落在后面。”苏阅越想越气,趴在马车上,实在气不过,每隔两个钟头就数落一下,“当真是胡闹。”
不比京城里还能围坐烹茶的大轿子,西山城的轿子最多紧巴巴地挤着坐两个人。
苏砚要驾车,后面便只趴着他一个,还伸不直腿。
这顿骂不痛不痒的,他自己气顺了就行。
苏砚摇摇头,没当回事:“本来也是要分头行事的,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们一路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那你自己的事呢。”
“我的事就是陪你。”苏砚看上去也不着急,驾着小马车从小道上晃晃悠悠过。
苏阅咬了咬牙:“我不用你陪……”
他每一句话尾都虚得很,在坎坷的山路上,即使是坐在马车里,也并不舒服。
苏砚倒是没生气,平日里冷硬的声线也柔和了几分:“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她到底也只试过这么两回,也没有同旁人交流的经验,对兄长的身体状况的判断,出了一点小岔子。
快要抵达山城附近时,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道路逐渐蜿蜒扭曲。
西山城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过再大的乱子也不用苏砚跑这一趟,老皇帝肯定给她找了麻烦,苏砚当然不会随便露面。
苏砚在一处小镇子停下来,买了几身当地的衣裳。
他们从京城来的,穿的是当下卷丝缎坊流行的定做华衣,一针一线都是有讲究的。冬日里穿着不会显得臃肿,却也保暖。
但来了此处,一眼就能叫人瞧出来样式的不同。比如流行的裁制和绣样,轻易就知道是外来人。
她不去刻意佯装落魄,像个冤大头一样,买下了成衣铺里价格昂贵的款式。
“两位是城里人,怎么没几个带个家丁护卫着。”
成衣铺的老板是个编着麻花辫的女人,她说话带着口音,咬着一锭银子,嘴巴笑开了花。
她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娃,乐呵呵地拿着一个蛐蛐竹编笼子在玩。
老板口中的城里,只有一个西山城。生活在这里的人,见过最富贵的人家,也就是西山城里的大户人家了。
“我们夫妻俩自己出来玩玩,带着护卫碍手碍脚的。”
“姑娘怕是不常出城吧,城外不比城内,出门还是带上护卫的好。”她收了银子脸上喜庆,便多提醒了几句,“您相公看着身子不太好,万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苏阅正站在原地,看绣娘裁多出一截的袖子。
小孩把玩的蛐蛐笼子摔下来滚到了苏阅的脚边,他蹲下来,想帮他把竹编笼子捡起,刚一弯腰,脸色变了变,动作却没停顿,硬着头皮蹲下来完成了这个动作。
“给。”他摸了摸孩子的发顶,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浅蹲着矮身递给孩子。
“谢谢哥哥。”小孩还算懂礼貌。
苏阅伸出一指虚空点了点竹编笼子:“你这个「霸王」的「霸」字写错了。”
小孩盯着笼子看了两眼,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换了个地儿继续抓蛐蛐去了。
老板啧啧了两声:“姑娘,你家相公身子怕是有旧疾吧。”
瞧他弯个腰,脸色白成那样。
“他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现下还没好呢。”苏砚看向那个孩子,“这孩子的年纪,不认字吗。”
“认什么字呢,没什么用。”老板笑道,“他以后长大了,只识几个要紧的字,会帮我管账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