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坦诚◎
苏砚松开他的肩膀, 将他滑落下来的衣裳拉回去。
苏阅下意识抓住了单薄的衣衫,才发觉换了自己一身里衣。这一套更柔软,没什么重量似的,覆盖在身子上即便是碰到了那些红肿的地方, 也不会引生疼痛。
他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 心头乱糟糟的,从未想过任何应对这种局面的策略, 只好僵硬在原地一言不发。
服侍苏阅洗漱的侍女进来了。
苏阅本想走下去自己来, 但只动了一下, 发现自己出不去不说。只要稍微迈出两步,丁零当啷的声音几乎是要叫所有人来看自己的笑话。
他便只好回去安安分分待着,用被子把自己的右脚藏起来,漏风的地方也塞了个严实。
等侍女手脚麻利地端着金盆出去, 苏砚刚好手持木碗坐在他床边。
苏阅想到了什么, 抓住她的袖子:“那杯酒本来是要给你的,是谁要害你。”
“是陛下。”苏砚没有瞒他,“陛下想让我与四殿下, 结为夫妻。”
“他怎么会……”苏阅的背后一阵发寒。
他不敢想,昨夜那种可怕的难捱和痛苦, 若是出现在苏砚身上……若是苏砚被人上下其手……他不敢想自己会做什么事情。
他的眼神慢慢变冷,手紧紧攥住。
“你知道酒有问题?”
“我知道。”
苏阅有点生气了:“知道还要喝。”
“没想过是这种药, 我百毒不侵,对我效果不大。”苏砚轻描淡写, 打消他的忧虑。她还没到百毒不侵的地步,但这种东西要放倒她, 也难。
“张嘴。”苏砚打断他的焦虑, 顺着毛哄了哄。
他的身体比脑袋反应得更快, 顺着苏砚的方向开嘴巴,塞了一口暖粥以后意识到什么,脸板起来,嘴里鼓鼓囊囊含着东西转过去了。
“吃完它,好上药。”她掐着苏阅的下巴很自然地一掰,“你嘴巴和喉咙里的划痕很多,当心以后变成哑巴。”
“松手……”苏阅立刻躲开了她的手,“那我……自己……来。”
苏砚眼神沉了下去,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苏阅半仰着脸,眉头一皱,感觉到口中的伤口受到挤压之后发出的刺痛。
“别碰。”
苏砚的食指压住他的下唇,冰凉凉的指尖扣住舌尖:“要吞石自尽的时候,不疼吗。”
现在生气的人变成苏砚的,她显然没有苏阅那么好哄。
苏阅脸色变得苍白,抗拒地把她推开:“疼,但是情势所逼。”
“若你真因此,出了事呢。”
“那也不可……”苏阅抿了抿唇。
“即使要了你的命,你也心甘情愿。”苏砚坐了回去,手持木勺,轻轻地从碗边划过,“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我们……从小一同长大……”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他现在很迷茫。
“那又如何,只是这个理由,我不认。”苏砚的嘴角向下压了几分,“你和秦菡不也算一同长大?”
苏阅觉得她在借题发挥,秦菡算是谈婚论嫁未成的朋友,但苏砚是妹妹,这怎么能一样。
“秦菡与我并非兄妹……”
苏砚将碗放在一边:“你我,也不是。”
既非血亲,又非同一族谱,连唯一能称作是她兄长的身份,也在那场大火下化为乌有。
苏砚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用力,他如今这浑身发软的身子就倒在了床上。
刚要挣扎地起身,她的手像千钧重担般撼动不了分毫。
“苏从影,放开。”他每次这么叫她,就特别刺耳。
“既然如此,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她的声音干净利落。
苏阅仰面躺在床上,苏砚的脸占据了他的视线。
他嘴唇颤抖:“我我、我不想听了。”
她的眼睛深邃又冷冽:“你若动了我,便执意要自尽。”
“可如今是我动了你,如何,要我偿命吗。”
苏阅听见耳畔咚的一声,睫毛颤了颤,一把匕首砸在他身侧的方枕上。
锋利的匕首出鞘,寒光抵在苏砚的心口,他手心发烫,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握住了匕首的把柄。
“你说这是错的,那你来刺。”苏砚身体前倾,压得更近了一些,似乎根本不在意胸前的匕首。
苏阅的手在发抖,他要将匕首扔出去,苏砚的一只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背,又往前推了半寸。
“动手。”
苏阅看着匕首的刀尖划破了她最外面的衣裳,呼吸变得急促。
苏砚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刀尖威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性命。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兄长的轮廓,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纳入眼中。
她简直像一个严刑逼供的审判者,把苏阅放在了一个被动的位置,去逼迫出自己想得到的供词。
她精于算计,尤其擅长算计人心。包括算计苏阅,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