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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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废弃着不少旧水车, 水车两侧结构复车轴连着木辐条,接在一个小小的水车房上。
负责维修和看管的宫人会住在这间小屋里锯木、纺织等等做活。
这里前朝痕迹较多,大昱建立衍农司以后,就不再需要这里。
水车房里面荒废已久, 外面的门是锁死的。苏阅并没有躲在水车房里面, 而是在水房底部和河道的夹缝中,那里有一块逼仄的空间, 下面的沙土被水流冲走而形成。涨水的时候会被河水淹没, 水位低的时候就显露出来。
以前水流湍急的时候, 宫人怕有人从落水卷进去,便砌了石墙挡起来,还上了锁。
如今水位不高,水车年久失修, 锁很容易就被扯下来, 苏阅从河道底部蹚着水躲进去,背部靠在水轮底部的齿轮上,浑身皮肤白里透着诡异的绯红, 半浸在水中。
这里的死水不会流动,水位浸透到苏阅的身体上, 在冬日里,冷水的将他整个人环绕拥在其中, 像包裹着火的冰,在炙热和严寒的交界处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但是这里很适合他。
阴暗的深处,适合独自埋葬和腐烂, 不会影响任何人。他魅魂草的药性渗入四肢百骸, 连停云都解不了, 便是真的无解。
二殿下说得没有错,他和苏砚在往错误的地方走得越来越远,是他一直以来在麻痹和欺骗自己。
他作为兄长,应该要承担斩断一切的责任。
这样……也很好。
苏阅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眼眶里的红色如血般快渗透出来,腿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涣散地咬住下唇。
他的意识在黑暗和清醒中不断交织,最后隐隐听到有水流声传来。
死水,怎么会流动……
苏阅的脑袋发烫,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
隐隐约约中,有两声雀鸣在身边响起。
随后野雀飞走般,一圈一圈地鸣叫向外扩散。苏阅眨了眨眼睛,但是根本没办法看清眼前的东西,倒是在耳侧听到了踩在水中的声音。
苏阅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水中的旧石门。他扯下门上面的锁链以后,在里面的门闩上随意地别了一下,从外面要费些功夫才能掉下来。
然后锁链凭空响了一下,就像有人从外面在推这道锁链。
苏阅的脑中嗡鸣一声,强撑着身体从水中站起来。
谁来了。
她来了……
苏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脑忽而清明了一瞬间,在逼仄的小空间里,向前迈了一步,半跪着靠在了门上。
然后将自己的右手,卡进了锁链之间的门闩上。
此时正好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隙,能从外面看到一只臂弯,拦在了缝隙的后面。
外面的人沉默下来,蹲下来敲了敲矮小的石门。
“兄长,让开。”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却无端地让人联想到濒临破溃的洪水。
苏阅的头很疼,但是固执地抓住了锁链。
怎么会,她还是找过来了。
苏阅早就在苏砚面前早就没有了体面二字……但是他最失控的时候,也是最不想看到她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绝望。
这是不对的。
要解他身上的魅魂草,她会做什么。
绝对不可以。
无论是哪个无辜的女子都不可以,是苏砚更不可以。
他可以死,却不能做违背自己的事情。
他的喘息声听上去,快到极限了。
苏砚的声音又冷了一分:“让开,否则你的手会废掉。”
苏阅曾经用手臂连接了景山的钩索,如今竟故技重施,将手卡在了上了锁链的门闩上。
苏砚要进来,就会折断他的手。
苏砚没想到兄长在这时候会这么抵触她。
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为筹码,阻止苏砚的靠近。
她不希望自己来帮他,那他希望是谁来解除他的药性。
还是说要在这种地方忍到死为止。
苏阅隔着一道门,沉默地抗拒她的接近。
忽然外面的脚步渐渐远去了,不只是苏砚,从声音上听,所有人都走了。
外面完全安静了下来,苏阅脸色烧红着,身体瘫软,但手还是紧紧地抵在门上。
直到察觉到苏砚真的走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竟然还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苏阅咬紧了后槽牙,低下头,脖子上的经脉全部爆了出来,蚕食他的力气,直到他彻底无法思考。
砰——
眼前忽然炸开无数的木屑,碾成屑粉飞扬在空中。
幽暗的小室上方,轰然被撞开一个大洞。
水房底部虽有石材环绕,可头顶上是木头连接水车的水房,时间长了木质腐烂易脆……但深深将水车房底打出一个大洞,绝不是轻易可以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