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本就向皇帝提出了对苏砚所涉之案暗中审理……若是苏阅也撤了对苏砚的状告,也许不会对他们的计划产生什么多严重的影响,但总归是一件麻烦事。
太子查苏砚就等于查自己,案子不能撤。
岑煅钰立刻命人在皇城里暗中搜捕,两炷香之后,传来了两个最糟糕的消息。
苏阅今日浑身是伤地被带进大殿偏室。
苏阅如今正在御书房。
“去御书房。”岑煅钰拍了拍桌子,手指摩挲着缠着的布条,带着几位侍卫向御书房的方向前进。
越靠近御书房,脸色便越沉。
等走到御书房门外不远处,岑煅钰站在原地,看着灯火明亮的房间,露出一抹烦躁的神色。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和自己的父皇相处。
踌躇片刻,他踏出第一步。
“走吧。”
“二殿下……”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背后响起。
侍卫立刻拔剑向后,剑尖稳稳地悬停在苏阅的喉结前一指的距离。
剑风迎面,将他的耳鬓碎发向后吹拂了一下。
苏阅未有半分退却,眼神瞥过剑刃,保持着被剑指着喉咙的姿势。
岑煅钰摆了摆手,侍卫立刻将剑放下,收入剑鞘。
“跟我来。”
此地不宜说话,他们走到御书房东侧的小道上,岑煅钰遣散身后两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阅如实回答:“其实从西殿逃走不难,我见过侍卫巡视的时间和路线,只要避开即可。”
岑煅钰早听闻,苏阅对自己感兴趣的,或者必须要记住的东西过目不忘,眼下才真正有了些体会。
只是记忆力最好的人,却偏偏忘记了最多的事情,难怪苏砚如此耿耿于怀。
“既已逃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没能逃走。”苏阅苦笑了一下,“刚出西殿,被陛下的耳目抓住了。”
“你可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岑煅钰懒得弯弯绕绕,“苏砚从浀城开始便对你一路欺辱,大家有目共睹,本殿下也不算诬告。没有你,她便稳坐家主之位,我劝你少和她一条心,毕竟……”
“正因如此……”苏阅叹了一口气,“大家皆有目共睹,何必非要借我的口来状告苏砚。”
岑煅钰抱着胸靠在墙壁上:“自然是因为,你说出来的,最能叫人信服。”
“一路上都是眼线,我还重要吗。”苏阅的视线落在岑煅钰的腰间,“我说与不说,苏砚都是数罪加身。可我若说了……”
“我便彻底和苏砚不在同一条船上了。”
岑煅钰眯了眯眼睛,眼神深了一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要用你,自然想让你与她割席。”
“是吗。”苏阅指了指岑煅钰的腰间,“殿下,您的佩剑上的毒,和我曾经袖中暗刺的毒是同一种。”
“这是流雨亲手所制,天下至毒,仅有一股细微到极致的花香。”
“若非我被困在黑暗中很长一段时间,听觉和嗅觉都有增进,旁人的确无法察觉。”
岑煅钰低头看向佩剑,勾起嘴角:“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苏阅并不为这种夸奖而感到愉悦,相反,眉宇间的担忧之色更甚:“她给我留了一条后路,是吗。”
那些逼着他去学、去记住的东西,只有在官场上才能用到的经验……揠苗助长般塞给一个不曾有一日踏足过官场的初学者。
“你猜得不错,你已经从这场死斗中被踢出了局。”岑煅钰缓缓走到他身边,“如今,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将争斗完全让给苏砚和太子,他们之间如今算是不死不休了。”
虽然猜到了一二,苏阅的耳朵还是被「不死不休」这四个冰冷的字刺得发疼。
“你也不必多想,苏砚这个人可怕得很,若没有七成的把握不会入局。只要她活着,那个位子还是她的,你也永远都只能是宁文侯府长公子。”
苏砚是不会输的,但她还是预想了自己死去的一丝可能。
毕竟权力的争斗从来就是你死我活,必有一方会成为输家。
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也斗过了,没什么可惜的。倒是苏阅,没有必要成为她这个宁文侯的陪葬品之一。
“也可以不是。”苏阅轻轻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苏阅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公子,但是苏瑜礼是一个浀城之灾的见证者。”
岑煅钰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苏瑜礼和苏阅,是不可以同时出现在这个世间的。”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苏阅可以死。”
“你不要侯府了吗。”
“没有人的侯府,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宁文侯府。”
岑煅钰摇了摇头:“苏砚永远不会说这种话。”
“所以她才是宁文候。”苏阅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