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涂是一块木头,脑子里缺了根线,只会服从命令。
流雨什么都懂,但是什么都不会说。如果真的有一天,苏砚的命令会导致她们走向毁灭……但如果这是大人的意愿,她可以承受任何结果。
而停云,她是一个很好的医者,从各方面而言都是。
“病人都安置好了吗。”苏砚问道。
停云点点头:“如今的药方子已经是改了又改,最是有效……若没到体内溃烂的地步,都能尽力一救。”
“城中医者都有方子吗。”
“皆手抄一份,以备不时之需。”停云跟在苏砚后面,“属下斗胆为大人请脉。”
苏砚停下脚步,她们正走在城主府荒废的庭院内,旁边有一处积灰的石桌石凳。
“何必多此一举。”
话是这么说,苏砚还是走到了石桌旁。
停云再斗胆也不敢擅作决定,但苏砚肯转步停留,便是应允的意思了。
“凡是大人的事情,便都是要事。”停云手中运气,挥袖拂去灰尘,屈膝擦拭几下,“大人,请。”
苏砚撩开衣摆坐下,将手搭在石桌子上,停云在她的手腕上,垫了一块帕子。
停云探出二指,压在苏砚的手腕上,垂眸切脉。
“无病无痛,一切如常。”苏砚的医术也是跟着流雨停云两位学的,自己再清楚不过。
没有内伤,连细微的外伤也没用。
确实没有病症,停云收回切脉的手。
“脉象促快,大人有几夜没有合眼了。”停云看着苏砚的眼睛。
苏砚轻笑一声:“不寐而已。”
“不寐,是心症之表。心症,是不寐之里。”停云面露担忧,“大人,属下治不了。”
“不治又如何。”苏砚面色不变,“局势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的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大人,属下从不怀疑你的决策,也并不在意侯府这艘船是否搁浅。”停云半蹲下来,姿态谦卑地将手搭在苏砚的膝盖上,“但我们会在意船夫是否生病了,她是否需要休息。”
苏砚挑起她的下巴,停云引颈而视。
“你想治心症?”
“解铃还须系铃人,属下什么也做不了。”停云温声细语道,“但公子也许,能让大人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大人,您的手……”
苏砚指关节处的皮肤透着些红色的血丝,和不寻常的摩擦痕迹。
她松开停云的下巴,淡淡道:“也许你是对的,但……”
苏砚沉下眼神,带着任何人都读不懂的情绪。
“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停云眼睛弯了弯:“是。”
——
苏阅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狭小的马车里。
这辆马车远远不如宁文侯府的马车豪华,不能烹茶享乐,堪堪能挤得下两个人活动的大小,落座的地方也仅能让他一个人能刚好睡下。
他揉了揉脖子,开始回忆这一场漫长又诡异的昏迷。
这不符合苏砚的作风。
自从她开始里里外外把他看管起来之后,连没事入睡和醒来的时间也会强行控制。
不过这一次,不仅醒来的时间不对,连醒来的地方也不对。
他虚弱地抬起能动的那一边胳膊,蹲下来靠近车厢门,果不其然,是从外面锁死的。
只能偶尔听到一道隔着车厢门的扬鞭声,但不知道是谁在驾车。
车窗也不是京城那种能打开的样式,而是四四方方一个框,只能从框里的雕花看到外面被挤压的景物。
苏阅抬手敲了两下车窗,最后接受了自己又被关在了一辆狭小马车里这个事实。
隔着窗边那条小小的缝隙,苏阅看到了快速倒退的破布衣角,模模糊糊地挤在一起,另一边也是一样的。
他什么也看不清,只凭借偶尔清晰度两句话传林耳朵里,才明白是灾民跪在了车队两旁,在哀求些什么。
灾民,马车,此时日光的方向……他明白了什么,渐渐有些不安。
但他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着马车前进的方向,慢慢远离这座多灾多难的古城。
车队经过城门,踏上大路,又穿过小路,中间在一处小树林里休整过一次。
苏阅此刻的身体经不起舟车劳顿,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立刻清醒了一下。
苏砚和一位白衣女子靠在一棵树旁,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刚好顺风飘过来。
“大人,灾民真的不管了吗,我们全部撤出,浀城并无人接管。”
“总会有人接手的。”苏砚冷笑一声,“水患已平,疫病已治,这两件大事才是看得见的功绩,收尾只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功绩也算不到我们身上,何必为他人做嫁衣。”